電影《梅艷芳 Anita》宣傳圖片

《梅艷芳》燦爛動人的年代

梅艷芳離世十八年了,我覺得好像轉眼之間,但又彷如隔世。十八年前的 2003 年,香港成為「沙士」疫埠,人人戴口罩好幾個月。想不到去年至今,新冠疫情嚴重打擊全球,我們又變口罩人,戴着觀看這部梅艷芳傳記片,還未知何時才能脫罩。

生於 1963 年 10 月 10 日,死於 2003 年 12 月 30 日的梅艷芳,是真正「香港製造」的歌后兼影后,名揚海內海外。她出生、成長、成名而至逝世的四十年,正是香港由貧變富、港式流行文化燦爛的黃金時代,亦經歷九七回歸改朝換代的歷史重大轉變。

梁樂民編導的大型傳記片《梅艷芳》,值得推薦,的確拍出香港演藝娛樂界一位「天后」的傳奇,製作有水準,人選出色,全片由頭到尾富於音樂感,亦注重時代演變的懷舊實感。雖然不能苛求包羅萬有,難免有不少遺漏及迴避之處,好在整體豐富多采,可觀動聽,是令人感懷的港產佳片。

劇情開始於六十年代,年僅幾歲的梅艷芳便與姊姊梅愛芳一起,在遊樂場登台賣唱,搵食艱難而天真有趣。電腦重現當年的街道景物也似模似樣,相當認真。

到了七八十年代間,就由新星王丹妮飾演亭亭玉立的梅艷芳,廖子妤飾演梅愛芳,姊妹花逐漸變為妹妹出人頭地。片中把流行樂壇賞識捧紅一位新星的過程,拍得具體細緻,出現不少名人,最重要是林家棟飾演華星唱片公司的蘇先生,古天樂飾演設計形象服裝的Eddie(劉培基),成為梅艷芳的恩師,亦像嚴父。還有楊千嬅演唱片經理,低調助陣,不搶女主角的風頭。

拍得特別好的一場,是女主角在錄音室首次灌錄唱片,有驚有笑有沉默,而至一鳴驚人,情景很有說服力。此後她平步青雲,開演唱會,拍電影,有幾段戀情,又有江湖波折,避居異域,超過兩小時的故事發展當然不會缺乏戲劇性變化。

梁樂民原是電影美術指導,曾與陸劍青聯合編導《寒戰》、《赤道》和《寒戰 2》等以男性為主的奇情動作警匪大製作。今次他獨自發揮,拍攝娛樂圈奇女子,可見他能剛能柔,掌握到女性情態及複雜恩怨,又熟悉歌壇狀況,映像結合音樂,也有如歌如舞的電影感。演唱會場面則越來越大型和華麗,做到有聲有色,而梅艷芳的歌唱實在經得起時間考驗。

模特兒王丹妮主演此片,其實她比梅艷芳高佻漂亮,而樣貌有幾分相似,跟片中穿插真實梅艷芳不少片段鏡頭可說合襯,至少不會穿崩。重要的是王丹妮演得揮洒自如,有自信亦有明星感,正如梅艷芳敢作敢為,又飽嘗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看來王丹妮應可提名最佳女主角和最佳新人。

廖子妤演姊姊亦佳,梅愛芳的星運長期被妹妹佔優,結婚生孩又似被妹妹「妒忌」,她倆有時像冤家,但始終姊妹情深。姊姊患癌症的情景令人感動,後來妹妹亦要與家傳癌症搏鬥,回憶小時姊妹花演唱,也很感人。

至於男女關係,劉俊謙飾演張國榮,與梅艷芳並駕齊驅,尤其合演電影《胭脂扣》成為經典配搭。當然,這對明星是知己不是情侣。坦白說,劉俊謙的型格並非扮演張國榮的佳選,有些格格不入。片中另有兩人與女主角真正發生情緣,其一是日本歌星,據說影射近藤真彥,因此有不少日本戲。其二是楊𧙗寧飾演的 Ben ,據說藍本是武星林國斌,在片中與女主角一起跑到泰國「避難」。

其實佔戲最重的男角,是古天樂、林家棟飾演的兩位恩師,師徒關係持久深厚,他倆都演得入戲。當然,片中姊妹情亦勝過戀情。

劇情一大轉捩點,是女主角在卡拉 OK 店被幫會猛人掌摑,導致她要離港「避難」。不過,此片沒有提到這猛人和另一對頭猛人,後來相繼被槍殺而死的真實血案。為何不提呢?原因莫測。亦沒有提到梅艷芳的媽媽和哥哥,弄到好像親人只有姊姊。也不提任何政治敏感的事情,例如梅艷芳對 1989 年北京民運及六四鎮壓的態度,這方面迴避提及則可以理解,不難明白。

畢竟,拍片做戲,不可能盡符真實。真正梅艷芳到底怎樣?或許像羅生門,各人有各人的角度,亦未必可以拼出全貌。作為傳記傳情片,這一部的成績已算難得,描述了女主角幾個階段的變化。後段拍攝梅艷芳復出、面對爭議、熱心濟貧慈善、頑抗絕症,都不簡單。

梅艷芳和張國榮都死於 2003 年,可說是一個燦爛時代的結束。而那個沙士年和遊行示威年,使香港踏入另一危險時期,現在又有重大轉變。溫故知新,梅艷芳經歷的年代,當然不應遺忘。

也要提提, 2018 年上映了高志森、梁栢豪合導的《朝花夕搭•芳華絕代》,描述梅艷芳死後十年,她珍藏大批歌迷禮物被扔在街頭垃圾站。幾個歌迷會成員前往拾回,設法逐一送還原主,並憶述與梅艷芳結交的往事。該片取材真人真事,但梅艷芳角色沒有正式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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