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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社運,而藝術

2019/11/17 — 13:56

重現連儂牆

重現連儂牆

【文:黃景幸(香港大學 中文學院四年級)】

香港「反送中」運動除了十八區「遍地開花」,社運的藝術創作亦是隨處可見,譬如國歌、文宣、連登神獸,不一而足,為期八星期的「The Art of Resistance」展覽更讓大眾以藝術回應這場風暴,於我而言,藝術在民眾運動中不止帶出美感,同時亦是一段段政治訊息的載體,發揮着記錄功用。

展場中重現社區常見的連儂牆,意義在於面對被撕紙、拆毀等風波,抗爭者依然頑強地「撕一貼百」,直視想要人們噤聲的惡勢力,大眾仍堅持自由表達訴求…… 在這一張張便利貼上,可以看見香港人拒絕高壓的意志,衍生出種種創作痕跡,例如代表不屈的象徵符號 ’Pepe the Frog’,一直肩負「支持民主自由勇士」的身份,這隻傻乎乎的兩棲動物,還有牠的同伴「連登神獸」,都是以漫畫形式幽默地譏諷不仁的政權,深具抗爭象徵意義,跟六四運動的 「民主女神」同樣浪漫,當然Pepe這卡通角色更傾向市井Pop文化,自然被受香港普羅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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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宣海報,2019

文宣海報,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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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領導香港市民。90x90 cm, printed on canvas, 2019.

自由領導香港市民。90x90 cm, printed on canvas, 2019.

 

試觀圖三《自由領導香港市民》顯然參考過法國浪漫主義畫家 德拉克洛瓦(Eugène Delacroix)的《自由領導人民》,故此在意義上與法國七月革命的勇武抗爭不謀而合;值得注意的是《自由領導香港市民》其實早已注入了中國政治宣傳畫的元素,雖然二者皆象徵自由,但從引入風格的角度分析,不難看出暗示着香港受制於中國政府的第二層涵意,即搖指中國自1949年,因革命及改革運動而推出大量政治宣傳畫,已凝固成一個傳統,當《自由領導香港市民》擅用此元素,其意義便超越了畫中小孩高舉那面香港旗幟,成了一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體現,再往前推,圖四《兄弟爬山》發放對抗強權的味道變得更覺強烈,旗幟背景被改造為黑色,象徵時代革命等含意,當中表達的抗爭力量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兄弟爬山,2019

兄弟爬山,2019

對於藝術與政治的關係,畢卡索曾說過:「藝術不是由裝飾性元素組成,它是面對敵人的進攻和防禦武器。」在中國政治文宣盛放的時代,政治和藝術互相結合支援,令畫中人物的描寫和力量事半功倍;讓我們回到圖三女性緊抱着小孩,初生之犢無疑代表社會的新生代;可是到了《兄弟爬山》,主角業已成長為一眾挺身而出的黑衣人,在「豬嘴」和頭盔下,推翻了性別意識等拘束,可見兩幅作品雖然同樣參考過Delacroix,所呈現卻充滿了本身的時代背景,故此感覺截然不同,不如這樣說吧,或者三幅作品同屬政治宣傳畫作,都具備抗爭的藝術含義,不過畫作不單只為呈現美感,背後亦已搭配應有的政治元素,《兄弟爬山》和《自由領導香港市民》刻意鼓勵一眾示威者出走上街,透過視覺效果增強了訊息的感染力。

Transformation of the identity of surgical masks since 2003。
200x400 cm, surgical masks and spray print, 2019

Transformation of the identity of surgical masks since 2003。
200x400 cm, surgical masks and spray print, 2019

 

Unfolding。Mixed medium, 2019

Unfolding。Mixed medium, 2019

雨傘、口罩作為抗議的裝備,隨著用途改變亦扭轉了它的象徵意義,藍、黃、黑口罩意味大眾政治立場的抗衡,藝術家呈現口罩從2013年沙士事件開始,人心惶惶的自保物發展至現時的社運,立地成為堅強不屈地保護大眾之必需品,也許發揮的功能未變,但背後精神卻截然不同。雨傘亦繼承2014雨傘革命的鋭氣,維持着示威者主要抵擋工具的崗位,圖六的Umbrella竟給染紅了,展現被燃燒的模樣,紀錄和隱喻示威者的血與淚,而傘頂淡淡黃色像在渲染於強權壓抑下,表徴黃色 (自由民主人士) 仍未屈服,不朽地呈現社運的抗爭精神。

Warning。Half of a protest brick from “Admiralty”, 2019

Warning。Half of a protest brick from “Admiralty”, 2019

 

畫作除了具備徵意義的物件,還包括呈現現場狀況的證物,像從金鐘撿回的磚頭二次創作,直接譴責警察不合理的暴行,成了社運活生生的紀錄;現場拍攝的照片同樣能反映真實情況,圖八總共四張照片全都以冷色調為主,在強烈鮮明色彩對比下,突顯相片主題 –– 示威者。這些參與運動的群眾即使位立後排,其實是前線「勇武派」的後盾,人們站出來就是對年輕人抗暴的感謝。通過藝術品觀眾可以感受到的,不再是被壓迫的無力和失落,而是置身現場的震撼,譬如第四幅照片中一位手無寸鐵、滿頭白髮的老婆婆正斥責防暴警察,比對起《兄弟爬山》所呈現張力,現實記錄帶給我滿溢心酸,一個個無辜市民走向前線,跟手持鐵槍、盾牌及催淚彈的霸權對抗。

社運照片。 Photos on hahnemuhle Fine Art paper, 2019

社運照片。 Photos on hahnemuhle Fine Art paper, 2019

 

社運藝術在呈現美感的同時,更蘊藏着針對權力的象徵及諷刺,當藝術一旦牽涉到政治,當中傳遞便不復單純美感,不止是為藝術而藝術,也許其中 (藝術) 密度稍被分散,卻從未喪失它的獨立價值,而是實現了香港人堅持與民主的追求,跟中國的政治宣傳畫那強硬思想「洗腦」截然不同;約翰·伯格(John Berger)曾經形容廣告畫把商品打造成充滿魅力的形象,從而推銷,我認為此際普羅自發的文宣,旨在強調示威者眾志成城的力量,鼓勵更多人為信念出一分力,同樣是一種具有說服力的視覺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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