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性別藝術家曾吳

【烈女復刻3】跨性別藝術家 曾吳:我不標榜酷兒

面前裹著貼身黑裙的曾吳,腦勺梳著鬢辮。我們輕輕的握過手,她翹著腳,雙手搭在膝上,娓娓道來駐留香港的經驗。

曾吳,1982 年生於美國麻省。父親來自中國重慶,母親則是瑞典裔美國人。成長的小區,只有他一戶是亞裔人,父親也絕少提及家鄉,甚至堅持不教他中文。複合而神秘的文化背景,叫他從小糾結於身份議題。

我是誰?

從芝加哥藝術學院畢業後,曾吳再到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 (ULCA) 修讀電影,初抵洛杉磯,他便感到尋得自己的家──家,在一所拉丁美州裔跨性別人士聚集的酒吧──Silver Platter。他開始在酒吧裡,綁起髮髻,穿上裙子,每周進行各種跨界演出。

我是誰?

從文化種族的糾結,延展至性別身份的認同。是他,也是她,曾吳毫不迴避跨性別的狀態,更以此作為創作題材。首部電影作品 Wildness (2012),則是以 Silver Platter 為藍本,紀錄跨性別酒吧的夜。去年,曾吳來到香港,拍成第二部長片作品《對聯/對練》(Duilian),談秋瑾,說革命,講性別,批判身份和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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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年,曾吳首次踏足中國,希望了解中國人父親的過去,探索自身文化的背景,她直言「那次體驗改變了我頗多」。「秋瑾」這個名字,也是那個時候傳入她的耳朵,「一名朋友跟我提及秋瑾的故事,還帶我去參觀秋瑾在紹興的故居、博物館,從中發現秋瑾和她的女性友人吳芝瑛的關係」。

Duilian (2016),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Spring Workshop, Hong Kong and Galerie Isabella Bortolozzi, Berlin.

秋瑾,在我們的普遍印象中,是推翻滿清的女中豪傑,是個革命家。早年已婚的秋瑾,育有兩女,但無礙追尋理想。受革命思潮影響,她不理家人反對,隻身赴日留學。吳芝瑛為她籌募旅費,二人更結義金蘭。秋瑾留下女性衣飾送贈盟姐,以一身男裝飄洋就學。

「在中國是男子強,女子弱,女子受壓迫。我要成為男人一樣的強者,所以我要先從外貌上像個男人,再從心理上也成為男人。」 ──秋瑾

秋瑾半生爭取男女平權,回國支持革命,最終卻被處決的經歷,在曾吳腦海烙下深刻印象。處決而死的秋瑾,屍體遭家人遺棄,由吳芝瑛親手下葬。隨著革命成功,秋瑾奉為女權先鋒,社會對她的評價轉而正面,後人又再次供奉秋瑾為祖先。如是者,遺駭反覆下葬竟達九次之多,紀念碑也是拆完又起。從一開始家人唾棄,到現在為後人擁戴,曾吳感嘆這反映著歷史不斷重寫。

去年三月來港駐留,曾吳著手進行這項埋藏心底十年的「秋瑾」計劃。秋謹離世已逾百年,但曾吳認為這個人物置於今日香港,仍然有其啟發性。

留港期間,她觀察到現時香港與中國大陸的互動關係。在香港人對於身份的執著和堅持下,「我估計愈來愈多人敢於挑戰管治」。曾吳指,秋謹當年想法不同於主流,對政府的態度非常批判,這正是秋謹被處決的原因。「她非常有創意,而且非常堅強,相信當時她經歷了很多痛苦時光」。反映在百年之後的香港,曾吳直言秋瑾不是以武力謀略見稱,而是她對一些議題的表態和支持,對社會產生影響。曾吳通過電影和裝置重提這個歷史人物,「希望可以勾起人們的興趣,甚至信念,鼓勵大家活出自我,參與更多。」

Production still from Duilian by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Spring Workshop, Hong Kong and Galerie Isabella Bortolozzi, Berlin. Photo: Ringo 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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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吳認為,人們無法清晰了解過去,酷兒社群更是「經常要依靠想像,甚至創作自己的歷史」,而這些歷史,許多又是官方論述以外的說法。雖然歷史文獻上沒有說明,喜愛作男性打扮的秋瑾,是否一名同性戀者;她與吳芝瑛「金蘭姊妹」的關係,也未見涉及情欲成份,但曾吳認為,比起追尋一個真實的秋瑾,她更感興趣人們怎樣詮釋這個人物。透過重讀秋瑾的經歷及其書寫,曾吳嘗試找出人物慣常形象以外的可能。

「我在想,那時『金蘭姊妹』會否就是同性愛的一個代號?所以我嘗試不去標榜這個人物,說:唏!來看看,這就是『酷兒』(queer) 啦!而是拿自己的酷兒經驗,與秋瑾的人生來一場對讀。」

Production still from Duilian by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Spring Workshop, Hong Kong and Galerie Isabella Bortolozzi, Berlin. Photo: Ringo Tang.

礙於語言的限制,曾吳直言閱讀秋瑾困難重重,「很多資料都是中文,就算有英文都好表面。」她接觸本地的酷兒社群,邀請他們翻譯秋瑾詩作,強調「不是一對一、追求準確的對釋,而是「誤詮釋」(mis-intrepretation),讓社群透過翻譯重新發現自己。

展廳內,播放電影的屏幕後,一副猶如棺木的霓虹燈裝置,流露曾吳對秋瑾一生的詮釋。光管置於裝滿鏡子的長木盒子,粉紅與泛白的文字寫著──「一身不自保」,正是吳芝瑛親手為秋瑾所提的一對挽聯起首。鏡子,明明是反照自身的工具,卻因著霓虹強光而無法看到自己。

清晰與模糊之間,社會與個人之間,國族與性別身份之間,曾吳既活躍於美國的跨性別社群,同時也避免落入當地 LGBTQ 的主流。她強調自己並不抗拒身份,但認為身份不是二元對立,非黑即白。身為藝術家,她反而希望把這些概念弄得複雜一點,「我關心的是,背後權力操作及其社會影響,而不是便宜地將標籤貼在人們身上。」

Lost title (2015), Wu Tsang. Courtesy of the ar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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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吳 (Wu Tsang) 作品《對聯/對練》

展期:即日起至 2016 年 5 月 22 日
地點:Spring 工作室

文/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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