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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民節】現實活像荒誕劇──哈維爾《花園宴會》(東北村落版)

2015/12/10 — 12:35

《花園宴會》劇照
(圖片來源:天邊外劇場《花園宴會》(東北村落版)  活動專頁)

《花園宴會》劇照
(圖片來源:天邊外劇場《花園宴會》(東北村落版)  活動專頁)

新界東北青草如茵,有「香港後花園」之譽。一連兩個周末,這後花園舉行客家菜色宴會。現實裡的花園宴會,實質源自天邊外劇場的新作──捷克前總統暨劇作家哈維爾的作品《花園宴會》。從堆土機旁邊而入,走過一片農田,來到坪輋保衛家園聯盟導賞中心,一個星期前這裡還是區議會選舉候選人張貴財的基地;一個星期之後,則變成流動劇場的舞台,落選的財哥也客串演出。

《花園宴會》是哈維爾 27 歲時的荒誕劇作品,諷刺共產政權之下的捷克,制度怎樣僵化,人性如何扭曲。2015 年,天邊外再次來到新界東北,選擇帶來視為「好難做」的《花園宴會》,導演陳曙曦直言:「與後雨傘的香港時局不無關係」。他強調,當日哈維爾的劇本,對象不是知識分子,而是面向大眾;今次東北村落版也盡量保持原作面貌,在地化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借用 1960 年代的捷克和平的民主化背景,套用於今日香港「我要真普選」的時代,透過陳曙曦《花園宴會》的稜鏡看出去,不禁叫我感嘆:現實也真夠像是一場荒誕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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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角度:初步的瞎子摸象

接近兩小時的演出,劇情相當簡單。一個無業年輕人,參與花園宴會尋找工作機會,最終偏受賞識,但回家卻再也認不出父母。轉折的關鍵,正是哈維爾想要透過劇場進行鞭策之處──共產主義建立的制度如何扭曲人性,其中首推「開幕致辭服務中心」和「清算部」。前者以空廢語言摧毀了藝術;後者則以制度僵化扭曲了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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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開幕之前,觀眾魚貫入場,大家沒有軟綿綿的豪華座位,只有一張張繪上花朵的膠凳。劇場人員說,現場設有「偷窺位」(台側)和「明窺位」(台前),任君選擇。然而,兩種座位並沒有提供一覽無遺的視線。「明窺位」觀眾雖然可以正面直視,但舞台範圍前圍起了鐵線網;而「偷窺位」觀眾雖然只看到演員側面,卻是無遮無掩。所謂選擇和決定,不過是「觀點與角度」的討論,而且也沒有人可以看到事實的全部,所有人都在瞎子摸象。場景轉換亦非由劇組人士更換場景,而是觀眾主動行走轉換看戲的地方,可謂一場又具體又民主的「視點」選擇。

《花園宴會》進行時,播放著三拍的舞曲伴奏,烘托出宴會的氣氛;部分音樂更是現場演奏,用上氣音明顯的口風琴,營造出滑稽的聲效。守在門口的一對清算部職員男女,整齊的西裝,筆直的站立,加上濃濃白粉的妝容,如像啤牌裡的紙版人像。白臉在中國戲曲中,又有奸角的象徵。主角兩兄弟的名字──羅漢果、羅漢松,命名相當趣怪。前者圓圓的大眼鏡,後者蒼白的嘴唇,均是充滿喜感。乃至開幕致辭專家的面具,用上長鼻作為撒謊者的象徵,同樣是符號的隱喻,加強作品「荒誕劇」的特色。

 

溝通失效:開幕致辭服務中心

哈維爾的原著具有極濃政治意味,從劇中家庭討厭日本人,到劇終甚至大合唱:「捷克斯洛伐克民族永不滅亡,將光榮戰勝世間一切苦難!」藝術如何作為工具啟發思考,甚至成為政治改革的推手,《花園宴會》是一部活脫脫的示範。天邊外「東北村落版」的演繹,同樣不乏民族意識的營造,並更加本地共鳴的改篇,例如:日本改為「強國」;而劇情上演之前,現場播音也是新聞片段,高官名流語言空廢的發言,批判現實溝通失效的意味明顯。

要在開幕一般的喜慶場合致辭,主持人定當歌功頌德一番,發言長短其實都只有一個重點--俾面。然而,凡事「俾面」的情況下,大家就不會再說真心話,剩下來的只有客套語。東北村落版保持了「開幕致辭服務中心」空洞客氣、盲目重複的語言特色,用對白冗長來諷刺制度框架下,眾人只會背誦條文,溝通重量不重質的情況。導演用上大量押韻的對白和誇張的形體,強化荒誕劇的諷刺力度,例如:「你想捉兔仔,就一定會有計」。

聽起來,我為押韻而會心微笑的同時,又發現其實很多對話內容是沒有意思的。對白好像很多很長,但也似乎沒有每一句都要聽進去的必要。不斷無意義的重複,叫蒼白內容更抽空。從戲裡戲外,我比較劇本對白與新聞片段剪輯,竟覺得開幕致辭專家尚可做到修辭華美、結構齊整,現實中取得話語權的人,那種純粹空洞蓋過訊息傳遞的發言,更形赤裸!到底溝通是為了互相理解,還是純粹語言的偽術?

 

制度僵化:清算部

捷克的《花園宴會》搬到香港的坪輋上演,自是有其環境計算。繼 2013 年《禁葬──安蒂岡妮》之後,天邊外再次到坪輋表演,並製作「東北村落」版。導演陳曙曦毫無遮掩,其對新界東北發展的關注,今次更邀請坪輋保衛家園聯盟的財哥客串,最後一幕與劇中主角一同放天燈作結,結束荒謬絕倫的劇情之後,回到光怪陸離的現實之前,來燃點一束希望。

原著中,主角參與花園宴會,與清算部職員討論宴會廳 A 和 C 大小差異的問題,提到明明面積較大的地方,卻安置較少的人,相反,細小的場地,卻排著長長的人龍。公演於 1963 年的劇本,放在 2015 年居然取得莫名的共振。這種「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空間分配,不就是我們現在每日掛口邊的「土地問題」嗎?劇情重置於堆土機前的打鼓嶺,格外有一種環境的連繫。演出場地所在的導賞中心,正是政府規劃大綱中,將是發展成「中央公園」的地段,與《花園宴會》的劇目名稱不謀而合,巧合得相當諷刺。

劇情發展後來清算部要清算開幕致辭服務中心,中心主任被算至近乎全身赤裸,只剩內衣褲,具體呈現那種「算死草」的狀態。他都已經將衣物交出來,清算部職員還要是他逐一申報尺碼。對話之間談及要填這個那個表格,而豁免又無法豁免的窘境,切中官僚制度的僵化,叫人們無所適從。「我覺得我家就是被人清算。」演後財哥說,政府推出新界東北發展大綱,將區內村民家園開發成新市鎮並不人道。這麼一個劇本,對於財哥而言,絕非虛構,而是每日面對的戰爭。

《花園宴會》在一片寂靜中結束,有村民表示觀眾在笑位都沒有反應,「看到後來才懂得笑,但又完了」。我聽著,感慨笑不出來,大抵是源於震撼多於冷漠。一來,劇作訊息量極高,上述分析只是談了一小部分,當中更深層次的,例如「中產階級的歷史責任」之類,超出觀眾能夠消化的高度,影響訊息傳達效果;二來,劇情與現實相似度高,即使明知荒謬,但也沒有笑聲,不是不夠幽默,而是著實「笑唔出嚟」。試問,掙扎於活像荒誕劇般現實的人,面前上演這麼一部荒誕的作品,還能翹起嘴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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