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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劇演員張國穎 (相片由 Musical Journey 提供)

    【疫下藝生活】表演者是一群充滿韌力的人 ー 專訪舞台劇演員張國穎

    前言:一場世紀疫症令各行各業面對前所未見的挑戰,表演藝術界當然無法獨善其身,「疫下藝生活」系列訪問業界不同崗位的持份者,冀讓讀者能更瞭解業界的困境。

    2020年10月11日,張國穎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的舞台上與其它參演《我們的音樂劇》的表演者接受觀眾熱烈的掌聲,這個節目叫好叫座,除了因為題材吸引,更是因為此前香港因疫情而無法進行現場演出,觀眾難得能重返劇場,格外熱情。

    張國穎解釋這個節目原訂在九月進行,那時正值第三波疫情,即使節目要延遲,仍充滿不確定性,最終能夠完成演出,她形容為「從宇宙某處而來的恩賜」。對於這份「恩賜」,她深感「無愧」:「這一年的無常和無力感太重,本應發生的工作都會忽然被取消,所以當有演出時,我會全力去享受整個過程,前所未有地珍惜在台上演唱的經歷。」

    那時候疫情逐漸緩和,各行業慢慢地回復正常,難免對未來產生希望,自言不是一位浪漫的人的張國穎卻另有看法:「看著第一、二和三波疫情,我總覺這是每兩個月發生的循環:疫情緩和、後來又變得嚴重,之後要封館、禁晚市。我覺得《我們的音樂劇》帶給我的希望是以前的常態實在是太美好,因此我們更應依靠科學,令事情回復正常。」

    可是,及後第四波疫情襲來,舞台又要關燈。

    一句激嬲業界的說話

    因應疫情變化,政府宣佈新措施,不准有現場觀眾的表演,但容許表演團體排練,以鼓勵安排進行網上直播或錄播演出(訪問過後才知悉措施收緊了,連做網上直播或錄播演出也不准許)。

    本來張國穎計劃十月去外國修讀碩士課程,因此年底數月沒有任何在康文署轄下場地的表演計劃,但她與受影響的業界人士都被民政事務局局長徐英偉一句「可改為網上直播」的建議而激嬲:「政府根本不理解livestreaming是甚麼的一回事,先說設備,場地有沒有相應的設備供藝團使用?另外在沒有現場觀眾的情況下,藝團如何有財政收入來支援livestream所花費的金錢?」就算是錄播,同樣面對一堆問題,她以「非常林奕華」的《梁祝的繼承者們》為例,這套作品由2016年錄影,到2018年在「MOVIE MOVIE盛夏藝術祭」上畫,經歷了兩年半的時間,她又以近期香港小交響樂團在電影院中放映的「Back on Stage」音樂會為例,那個製作動用了多部攝影機,這些全都需要金錢的,更遑論拍攝角度等技術問題。

    「政府說要腰斬就腰斬,我們所做的,對於他們來說究竟是甚麼?」張國穎不禁慨嘆道。

    第一次衝擊

    回想大半年前,政府首次宣佈封閉轄下所有表演場館,業界正式踏入寒冬,對所有從業員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那時候張國穎首要關注的是健康:「那期大家都在搶廁紙,我是用白米跟朋友換三卷廁紙,像極是石器時代的以物易物。」接著是生計上的衝擊,她二月本來會參與劉德華演唱會演出,然後跟他進行內地巡演,卻因為封館,只能「含著一泡眼淚擦去行程薄上原本很安穩地寫上去的安排」。

    擦著擦著,由二月擦到三月,由三月擦到四月,不知從何時起由擦變成刪,然後赫然發覺上半年的事原來是不會發生的……

    《我們的音樂劇》劇照 (相片由康文署提供)

    沒計劃過的轉型

    無論如何,人還是要面對生活,張國穎也要解決生計問題,幸好雖然沒有演出,她還能教唱歌,但這個轉型原來非她所計劃的:「我入行做音樂劇十二年,很多人問我教不教唱歌。但直到兩年前落實考Estill(一種歌唱訓練系統)的專業資格,開始走這條路,導致我在年頭開始教學生,現在完全依靠教學為生,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對於這個轉型,她笑稱像是在「pre-reading」,皆因她本來會去英國進修,現在去不成,卻有一班學生讓她實習:「我沒有怨言,因為能跟人分析和分享用聲的樂趣,一直都是我的興趣,我是在準備別人站在台上,只不過台上的不是我,而碰巧這件事成為我賺錢的工具。」

    在疫症期間,除了教人,張國穎亦在學習,利用zoom跟外國導師線上學習,「當然面對面是最好,但這個學習模式讓我接觸到不同種類的導師,擴闊視野,感覺是在『儲彈藥』。」

    不少人在這期間進行網上直播,張國穎也不例外,她曾在第二與三波之間進行網上直播,對她來說,其背後意義是用來「吊癮」,令觀眾記得現場表演的美好,好使某天場館解封時,大家能夠感受到現場演出的震撼和交流。

    對未來的希望

    疫情反反覆覆,彷彿沒完沒了,究竟張國穎對「新常態」下的未來有甚麼希望?

    「我希望舞台表演能夠藉著不同方法接觸到過往接觸不到的觀眾。」她以外國為例,這段時間不少海外劇院把製作放在網絡上,公諸同好,那些作品其實都是以往的製作,現時重新拿出來播放。反觀香港便很缺乏這些現成的製作,能夠在這時期播放。她特別提到韓國的情況,指出當地旅遊相關的部門每星期會上載數套作品於網上,這反映他們覺得有需要去外銷自己的文化。對照香港,似乎沒有把自身的文化當作一種產業,而這個產業本來能夠產出一堆產品來向外銷售的。

    張國穎說其實香港很多演出都是政府資源,感嘆演出過後便甚麼都沒有,像把資源「倒落坑渠」:「做投資的都想有回報,政府能否思考長遠回報?除了實體的現場演出,還應該有錄製的製作,把好作品傳揚出去。我希望在疫情期間,可以有多些作品『留底』。」

    話雖如此,她強調錄播的作品不會令觀眾滿足於居家觀看,從此遠離劇院,不去感受現場的震撼,「正如我在網上看過百老匯的表演,並不會使我不想親身去百老匯看演出。」她期待在這段期間,能夠利用不同的平台來接觸更多觀眾,令他們認識劇場。

    毫無疑問,現時正值業界最艱難的時間,但張國穎很有信心舞台表演是不會死:「舞台表演始於古希臘,直到現在仍然存在,它經歷了很多很多,我相信現在只會成為世界戲劇史的其中一個章節。」同時她對劇場人充滿信心:「表演者是一群適應能力強、充滿韌力的人,我們所做的事從未舒服過,一直在推展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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