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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境求心安

2020/10/16 — 22:44

「我有同事確診,安全起見,明天的婚禮取消。」

這不是電視連續劇,而是比戲劇更意料不及的真人真事。現在,每天打開電視看新聞,頭條定必是疫情速報。今天確診數字是多少?又有幾多人因疫病而逝?居住的大廈或有沒有病例?你會不會突然變成密切接觸者?隨即展開入營隔離、快速測試、入院治療⋯⋯一連串的「新冠肺炎之旅」。

2020 年是充滿變數的一年。生老病死本是必經階段,但瘟疫將這些經歷壓縮在短時間內爆發,叫人不禁感嘆生命無常。香港藝術組合 L sub 就預定負責這一年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香港部屋」的展覽,「心安之物」的展題無心插柳地切中 2020 年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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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疫境,何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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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之物」的主題緣自 L sub 對於日本越後妻有地區的認識。越後妻有位於新潟縣,遠距大城市,交通相當不便。年輕人大多離鄉尋找工作機會,村內剩下長者休養生息。至親不在身旁,獨自面對生命的倒數,鄉村長者如何定住心神遂成為是次展覽的命題。隨著新冠肺炎疫情日益嚴峻,全球紛紛封城禁足,隔離避疫的經驗與獨居長者的狀態不謀而合。追求「心安」的展覽雖然以長者為起點,卻在瘟疫當道的今天成為跨地域、跨年齡的共鳴。

計劃之初,L sub 找來三名活在香港、泰然自若的長者:唐小姐、寶鳳姐、周先生,從他們習以為常的生活,提煉出可以分享的「心安之道」。他們雖然踏入晚年,但仍然心繫他人,期望趁著行有餘力之時,盡量走多一步,展現活力充盈的一面。

年輕時有過美滿的家庭的唐小姐,後來與丈夫離婚,獨力撫養孩子成人。如今,孩子長成,工作亦退休,她以聽審為寄託,還不時為青年被重判而感傷流淚。這些年來,她每次旁聽都儲下入場的籌號色紙,累積成厚厚一疊,如像彩虹。

唐小姐(左上)與白雙全(右上)
(圖片來源:L sub Facebook)

唐小姐(左上)與白雙全(右上)
(圖片來源:L sub Facebook)

佛門成長的寶鳳姐,繼承師傅的志業打理佛堂,兼掌所屬的安老院及齋菜小館。一個人扛下繁瑣的工作,但她也沒有怨言。敲打法器,誦唱經文,每天黃昏「晚課」風雨不改,象徵一天辛勞的結束, 帶領她安穩地進入休息狀態。

寶鳳姐使用的法器
(圖片來源:L sub Facebook)

寶鳳姐使用的法器
(圖片來源:L sub Facebook)

周先生的故事應該最為人識,就是照顧精神病無家者的周樹德。床上用品收入雖然不多,但他仍然樂於分享助人。把東西賣出去賺錢,再把賺回來的錢送出去,他不單養活自己,更照亮活在幽暗角落、被社會遺忘的群體。

唐小姐聽審的籌號色紙雖然儲起來,但總是滿不在乎地轉送他人;寶鳳姐長年敲打的法器,雖然早已耗損,但也沒想過修補更新;周先生用於助人的金錢,更是不計其數,甚至掏出自己的「生果金」都要照顧有需要的人。 物,始終是身外;安樂,還是得求諸內心。以「物」載「心安」,最終「心安」可超於物外。拋開一切物質,色紙、法器、金錢等等,只要保持一貫的生活節奏、推己及人的態度,他們仍可在風雨中穩住腳步,找到安心的歸處。

從三位長者的「心安之道」出發,L sub 不但製成裝置作品,放於日本展場陳示,更提煉出三項公眾參與的計劃,公開邀請大家一同透過行動實踐心安。

從唐小姐聽審的籌號色紙獲得啟發,團隊轉化為「撕紙治療(筆友)計劃」。用撕代替寫,把數字看作文字,每片碎紙形狀、顏色和數字都不同,在分佈與排列之間構成跨文化的語言,彼此互通。據寶鳳姐「晚課」延伸,團隊又發起「睡前一小時聲音交換計劃」,收集最平凡又最舒坦的聲音。向周先生的善行學習,團隊推出「摺銀紙=做慈善」計劃,將每一份心意配對出去,讓更多人受惠。

撕紙、錄音、摺銀紙,看似微不足道的行動,可能意想不到地觸到遙遠的陌生人。更重要的是,密密做,重複做,漸漸養成習慣,習慣叫人心安。再不如意的逆境,或者再兇猛的疫情,別要被外面的世界打亂你內心的節奏。「心安」,不假外求,反諸求己。夜靜一個人的時候試想想:你身旁有甚麼物品,沒了它你會睡不著?又有甚麼事情,一天沒做過會渾身不自在?

心安之道,其實一直隨身。

這個「求心安」的計劃起始於關懷長者心靈,但疫情之下團隊發現這份脆弱不限年齡、不分國界,及於每一個活於當下的個體。受到社交距離限制,無法在港舉行工作坊,原先收集香港成果到日本展示的計劃行不通;又因為入境限制,團隊無法親赴當地佈置展覽,不得不輔以電腦模擬成像,遙距操作。因應時局變動,不斷適應再交出對策,成為這場展覽最大的挑戰。

雖然如此,團隊不甘展覽如此輕輕帶過,所以推出一系列名為「十日祭」的網上活動,包括:參考「早課」,由寶鳳姐主持靜修儀式,並聽黃耀明《平安鐘》,跟填詞人周耀輝臨摹《平安鐘》手稿;從「法庭之花」唐小姐在法庭輪籌紙獲得啟發,為2019年每一天揀一張彩紙,一叠三百六十五張成為一本flipbook,進行「唐小姐的彩色日曆」工作坊等。

每逢周末,世界各地的朋友都可以透過 L sub 的網頁(參與請按此),遙控日本展場裡的燈光和聲音。大家可將一周心情起伏轉化成燈光頻率,就如摩斯密碼那般,傳送到日本;平台另提供 12 個反映心情的漢字,網上選字之後現場將會播出這些漢字的日文發音。

如果不是疫情,相信好多香港人應該都會趁之前十一長假去旅行,日本肯定是首選。這個裝置雖然做不到即時互動,但也希望做到盡力讓更多人體驗——即使人不在日本,也可以參與到在日本發生的事情。另一方面,展場所在的新潟津南長者多,而且不少都是獨居的。疫情之下,被視為高危一族的他們,極有可能比平時更加深居簡出。團隊希望這個燈光、聲音的裝置,可以好似「守護星」,讓外面的人可以遙遠地為他們帶來一點溫暖和安慰。

「心安之物」在香港部屋的展覽雖然做到 11 月 1 日,但網上部分的「十日祭」即將落幕。尾聲之處,團隊請來「五十男樂團」將於本星期日(10 月 18 日)晚上 8 點舉行一場名為「港日友誼心安之物十日祭閉幕音樂會」,演繹日本經典金曲。在人心惶惶、生命流逝的時代,樂團以音樂回憶作為慰藉,一同「說再見,談未來,講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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