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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青年‧下】舊戲重演難突破 袁學慧:我要編出粵劇當代意義

2018/1/8 — 18:41

袁學慧

袁學慧

受戲迷父母薰陶,或承繼家族事業,是不少戲行新晉都踏上舞板的原因,但袁學慧(Vivian)的梨園之路卻不一樣。她父母聽許冠傑,自己是「電視精」。16 歲決意學戲,其目標也不曾是做獨當一面的演員。

「當時我學戲唔係為咗想做戲,我想做編劇,但無一個正式途徑學,唯有一步一步由學做學唱開始。」

大學本科快將畢業,袁學慧與友人成立劇團,並去年於中大邵逸夫堂首演《帝女花》,邀請香港話劇團經理潘璧雲與舞蹈家伍宇烈共話粵劇經典的現代意義。她感嘆粵劇不乏新劇本,但值得重演的作品不多。由舞台回歸書枱,她希望書寫自己寫的劇本,用文本回應今日社會,「諗清楚,可以點再為粵劇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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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文字 所以愛上粵劇

袁學慧與文字結緣甚早,入讀幼稚園之前已經開始認字,從小愛鑽書扉。大人行街,她都獨個留在書店,看上五六個鐘頭的書。神話、小說,富有故事性的書籍,最能吸引她的目光;而好些中國名著古典亦曾改編成電視劇,例如《帝女花》、《洺神》、《南海十三郎》等,又讓她愛上「公仔箱」,成了「電視精」。至於粵劇,她最初的印象也是來自電視,源於「歡樂滿東華」的籌款節目折子戲,說:「覺得幾得意,原來嗰啲神話故事會有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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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話故事、文化風俗入手,袁學慧開始閱讀戲曲劇本,發現「寫得好靚」,獨愛唐滌生。她笑言,小時候喜歡唐滌生,多少出於「人云亦云」,人漸成熟便發現唐滌生的人物書寫獨到,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邏輯;即使粵劇當時傾向流行文化,但他亦能寫出深入的思考,兼顧聲色之餘,亦能仔細交代故事。曲詞大多都是角色的內心獨白,像是凝固時空,抒情細膩。閱讀一台戲,了解不同角色的內心,她覺得戲曲能夠做到「好 personal 嘅同時,又會去體貼人哋嘅感受,睇到不同人啲情同理」,其他文體難以比擬。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畢竟,劇本不是只供閱讀的文字,袁學慧漸漸感到劇本必須放到台上呈現才叫完整。大約十年前,初中學生的她第一次現場看粵劇,在新光戲院看鳴芝聲粵劇團的《帝女花》。身邊大多都是媽媽級觀眾,但她還是受到故事的吸引,一部一部看下去,更認識了一些戲迷。

戲迷之間不但討論劇情,更有人見袁學慧的興趣甚濃,介紹她參與粵劇夏令營,讓她初嘗「練功」滋味。夏令營裡,她認識一個原本八和會館「青少年粵劇演員訓練班」成員的同學,那同學問:「八和而家招緊人,你要不要試吓?」一試無妨,16 歲的她,便開始正規粵劇訓練。

演出消耗大 叫停反思去向

「當時我學戲唔係為咗想做戲,我想做編劇,但無一個正式途徑去學,唯有一步一步由學做學唱開始。」袁學慧相信,要知道舞台怎樣運作,要了解戲劇呈現的效果,才能寫出好劇本。

雖然如此,袁學慧在八和學藝的四年,不時獲前輩邀請,頻頻「落班」演出,坦言:「學戲之後,無咩時間寫劇」。她認為演出時間又長又夜,消耗極大體力和腦力。她不時演出至午夜十二點,落妝回家已是兩三點,翌日又繼續學業,嘆道:「有時真係好痴線,個人已經唔知自己做緊咩」。

袁學慧個子小、孩子臉,不時獲邀飾演「娃娃生」(扮演小孩)角色。

袁學慧個子小、孩子臉,不時獲邀飾演「娃娃生」(扮演小孩)角色。

憶述當年,袁學慧記得曾經試過一個星期做兩三日演出,而且是不同劇目,持續一個多月。她身體開始負荷不來,不斷生病。家母見狀猶憐,道:「咁辛苦,又搵唔到食」。她便開始思考是否繼續密集做表演,加上家庭生計的考慮,大學選修了感覺「無咁乞食」的文化管理。過去兩年,她的粵劇演出更是「基本停產」,甚至推辭了一些演出機會。是出於身體限制,也是出於對行業的反思。

「而家好多戲都著重打,無乜故事,我自己會好猶豫。」袁學慧漸漸發現不完全同意行業發展的方向。她認為,技藝雖然重要,但更需要將製作水平穩定下來。大部分本地粵劇都不設導演一職,演員之間的化學作用,往往都是台上即興的結果,於是「一台戲好唔好睇,就好視乎各個演員之間嘅做法」。資深演員固然覺得問題不大,經驗豐富,早有默契,但對新演員來說就十分吃力,她說:

「需要有人令大家 on the same page。就算不設導演,大家都要一齊討論。」

回歸文字 新編粵劇回應社會

但要怎樣連結各個崗位同步呢?

袁學慧記起當日學戲的初衷—學戲是為了編劇,劇本影響演員對角色的理解和情節的呈現,即使沒有導演都可以用劇本引導,從文本著手逐步改進粵劇,道:「選擇回到文字係因為我相信,以目前粵劇運作現況而言,好嘅文本更有影響力」。

袁學慧近年演出大減,希望停下來,「諗清楚,可以點再為粵劇去做事」。

袁學慧近年演出大減,希望停下來,「諗清楚,可以點再為粵劇去做事」。

今時今日上演的粵劇,大部分劇本仍然來自 1930 至 1970 年代。袁學慧認為,舊戲雖然不斷重演,但並非每套都能夠從中找出當代意義。缺乏呼應年代的新作,使粵劇的形象停留以前,難以說服觀眾。新劇本的質素又不理想,才子佳人的故事居多,少有涉及社會關懷;部分更只是寫出情節矛盾,其他單靠演員發揮補充。

「我想做比較有思考性嘅文學,寫自己嘅戲,用文本回應今日社會。」

袁學慧去年成立劇團,今年即將畢業。一方面她準備製作新編粵劇,甚至考慮用黑盒實驗性的形式呈現,一改粵劇刻板印象;另一方面,她亦計劃進修,從學術研究推動粵劇文化的保存。二十出頭,本應是舞台演員的大好時光,但這名粵劇青年卻選擇從台板退下來。她質疑,趕忙演出缺乏時間思考,行內生存又不得不跟著現行制度走,道:「所以我會選擇停落嚟,諗清楚,可以點再為粵劇去做事。我唔係離開粵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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