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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地嘉蘭的星夢與仙蹤

2020/3/18 — 9:14

自從看了重現茱地嘉蘭 (Judy Garland) 生平點滴的傳記片《星夢女神:茱地嘉蘭》(Judy),對其人產生了濃厚興趣,想了解多一點她的生平事跡。適逢近日有院線為紀念《綠野仙蹤》面世80周年而上映了數碼修復版,如果把兩部電影呈現的茱地嘉蘭作一比對,一虛一實、一盛一衰,大明星人前亮麗,人後滿腹辛酸,反差之大令人倍感淒涼。

被美國電影學會評選為百年最偉大女演員第八名的茱地嘉蘭2歲出道,17歲因為主演歌舞片《綠野仙蹤》 (The Wizard of Oz) 與主唱片內歌曲 "Over the Rainbow" 而攀上事業巔峰。《綠野仙蹤》改編自一個家傳戶曉的童話故事,少女Dorothy的屋子被一場龍捲風吹走,她和小狗Toto也同時從黑白的現實被捲到彩色的仙境。她在仙境裡遇到一個需要頭腦的稻草人、一個需要一顆心的鐵皮人和一隻需要勇氣的獅子,四個截然不同、各有缺乏的同路人,同心攜手排除萬難,一起努力去尋找讓自己變得完整的法寶。電影看似簡單,卻充滿哲理,夢幻瑰麗的佈景和天馬行空的情節,深深吸引著不同年代的觀眾。

如果,每部電影,多多少少都帶點《綠野仙蹤》;那麼,每位巨星,是否多多少少都帶點茱地嘉蘭?茱地嘉蘭主演《綠野仙蹤》的時候只有17歲,還是青春無敵,誰想到在滿臉稚氣背後,她只是一隻慘被片廠欺壓,沒有自由、身不由己的籠中之鳥。荷里活電影工業向來重男輕女,同工不同酬,多年來女性從業員多番爭取,地位及待遇仍未有顯著提高,在這個台前幕後以男性為主導的工業,女性不斷因為性別角色而受到歧視與打壓。在《星夢女神:茱地嘉蘭》就透過回憶倒敘了茱地嘉蘭拍電影時遭受的待遇——為了保持甜美清純的「鄰家女孩」形象,她沒有上街、交朋友、談戀愛的自由;為了能夠日以繼夜地拍攝,片廠甚至嚴控她的飲食,以香煙和藥物去抑壓她的食慾及提振精神。長年累月的非人待遇,對茱地嘉蘭造成巨大的身心折磨,讓她成年後飽受濫藥、酗酒、厭食、情緒等種種問題困擾,陷入事業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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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夢女神:茱地嘉蘭》並非如一般名人傳記片,為茱地嘉蘭的成就歌功頌德、錦上添花,相反,電影呈現茱地嘉蘭的形象相當負面:任性、自我中心、蠻不講理、演出失準、擺架子、私生活一團糟……,人物性格一點都不可愛,甚至堪稱非常不完美。但是這樣有血有肉的描寫,正好狠狠鞭撻了荷里活當時奉行的明星制度。眾所周知,由明星制度誕生出來的女明星,一個個都如天上的仙女下凡,完美無瑕;片廠旗下更有大量宣傳機器定期發佈以女明星為中心的官方文宣,使她們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令影迷沉醉與瘋狂。《星夢女神:茱地嘉蘭》卻狠狠的撕破了這個神話。這些被片廠不惜工本花費人力物力打造出來的女明星並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被物化的工具,她們不能擁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話事權,甚至話語權,必須絕對服從片廠一切合理與不合理的指令,完全沒有商議的空間。聽話的、會賺錢的,可以站在第一線,否則,馬上被主事的老闆、導演、製片人,甚至整個工業淘汰,以後連跑龍套的機會都不會有。當時的女明星就是這樣被當成沒有生命、不會鬧情緒的商品、搖錢樹,某天當她們不再是票房保證,或者年華老去,不再受觀眾歡迎,就像失去價值的垃圾一樣被人遺棄與遺忘。

茱地嘉蘭自幼從事演藝工作,她成長走過的每一步「仙蹤」,都是走在暗無天日的片廠內搭建出來的「仙境」,即使最終名成利就,得過奧斯卡金像獎、金球獎、格林美獎…等殿堂級榮譽,更不需再受擺佈與操控,可以全權主宰自己的人生,她始終無法適應真實人生的悲歡離合,更不斷受財務問題困擾,幾乎一蹶不振。所以,還是Dorothy最有智慧,她看透了仙境即使多麼快樂、多麼彩色繽紛,有多麼友好的夥伴,但那個不是她的家。"There is no place like home",只有回到屬於自己的家,才可以做真正的自己,擁有真正的愛與最原始的快樂,可憐茱地嘉蘭畢生極度渴求家庭溫暖與愛,偏偏經歷五段婚姻都無法如願。在《星夢女神:茱地嘉蘭》有一個非常動人的片段,就是她與忠心的同志粉絲貼心互動,相濡以沫。在這一段可能是虛構的情節裡,茱地嘉蘭的確像Dorothy一樣,向與眾不同的人物伸出了友誼之手。那一刻,她不再是舞台或銀幕上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巨星,或者是粉絲崇拜、幻想與迷戀的感情投射對象,而是擁有七情六慾的平凡女子。她讓粉絲感受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珍貴的價值,無論是同志、稻草人、鐵皮人或獅子,都毋須扭曲自己的本質而贏得愛與尊重。《綠野仙蹤》有一句經典對白:"A heart is not judged by how much you love, but by how much you are loved by others",茱地嘉蘭短暫的一生雖然飄泊悲苦,但在粉絲心中,她不僅是名留青史的偉大女演員,更像是站在七色彩虹之上高歌的女神,不斷鼓勵著我們,只要敢於夢想,夢想就會成真。這些比生命本身更大的成就與影響力,讓茱地嘉蘭直至今天,依然是一個不朽的名字,存活在影迷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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