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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的任務不在於給予解答,而在於提出問題

2020/3/6 — 12:33

曾經上過戲劇表演課,老師經常提及「貼呢度」,說的時候同時會把手放在心口,意即提醒我們,表演時要夠「貼心」,這個「貼心」是指由心出發,以人最基本的感受為基礎,再做出相應的反應,這種演才好看耐看。直到課程結束,也一直把這種「貼心」視為表演好壞的規範,以及欣賞所有藝術的門檻。因為我相信,能打開自己心靈與人溝通的,而非流於表面一味炫耀技巧,才能真正觸動旁人之心靈。當然這樣做的話,表演者或藝術家的情感及情緒負擔也可能會加重。

雖然是次一系列「觀。聲。陣—參與式劇場在地研究計劃」的工作坊沒有明言是以同樣方向教授,但經歷過後,也相信是同一道理,希望大家打開心靈去感受與創作,所以在參與整個系列課程時,才會感到特別困擾與痛苦。因為課程的日子剛好與去年香港最動盪不安的時間重疊。

就算身處排練室,內心也根本無法定下來,因為心底裡最念茲在茲,就是街頭的各位手足。看著Telegram一個接一個彈出來的訊息,不知今天又有多少人被捕、多少人頭破血流?而當別人正在為香港拼命、擋子彈、甚至不惜用十年去換一些改變之時,我卻在排練中研習藝術,此事實在極為諷刺。就算說每人崗位不同,兄弟爬山,那到底在亂世之中,藝術有甚麼作用?藝術可以改變到群眾,推動到社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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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一首歌或者一套電影,真的可以成為群眾運動的催化劑,讓更多人從沉睡中覺醒。但那種當下只當旁觀者的感覺,的確令人十分難受。

其中一課,我們要選一個符號(實為易經卦象,雖然起初大部分同學都不知符號意思,老師也叫我們憑直覺選擇,無需理會其含意),再從符號中聯想一個字去寫書。無獨有偶地,竟然很多人都選了「水」的符號,或許真的暗暗地被「Be Water」意念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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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先寫一次自己選的字,大家寫第一次時都頗工整;但第二次寫時,老師叫我們要把自己化成那個字,再用全身的動作,去寫那個字出來。於我來說,這也是「貼心」的表達方法,我們要把自己融入作品之中,用心感受,不只寫出那個字的外表,而是寫出那個字的意境、形態。

第二次寫時,我們化為水、化為鳥,書寫的力量不再只由手及理性出發,而是用上全身全心去感受。大家寫的字已不同了,更為抽象奔放及有趣,每次看同學寫的字,都充滿期待。

雖然再次體會到「貼心」的藝術,但亦無法改變外面的街道,很多人正在受盡煎熬的事實。在排練室中愈愉快,反而愈內疚,甚至身體上真的有作嘔之感。這種感覺十分深刻,超過半年仍然久久不散。後來更想到,如果我們一直只往內探索,而不面對世界,是否太自我中心,到底藝術有何作為?藝術又如何給予痛苦的人能量與希望?

這幾個月也在不停地想,直到後來,看到俄國文豪契科夫(Anton Chekhov)的話,「藝術家的任務不在於給予解答,而在於提出問題(The role of the artist is to ask questions, not answer them)。」雖然自己不是藝術家,但看到不同的文宣與歌曲,深深體會到這些正是藝術在這場運動中的力量。課程中還有攝影、劇場等不同範疇,藝術或許真的沒法提供答案,但它們可以紀錄這個時代,將時間拉闊來看,藝術也定必能在歷史之河中,翻起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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