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行《待渡》後記 — 沒有名字的橋

從漆黑的深處傳來兩道似是由風鈴所發出的叮叮聲響,間雜絮語的人們抿嘴靜默下來。他們跟隨著聲音的牽引,走到守候已久的無垠之地。每一個在場的人就像逝去的靈魂一般,等待著一刻重生的機會。前方微醺的燈光,幻化成清醒的希望。由「賽馬會藝壇新勢力」所舉辦一年一度的「藝術行」,這一次邀請了策展人張慧婷以《待渡》為題進行策劃,與尹麗娟(陶藝)、伍韶勁(媒體裝置)、林丰(聲境)、黃靜婷(形體演出創作)等的一眾藝術家,在北角(東)渡輪碼頭舉行一場跨媒介體驗式的裝置藝術展覽。以多感官的形式重新詮釋詩人也斯在1974年所創作的詩作〈北角汽車渡海碼頭〉,來反思現今香港的一段過渡時期。

(圖像來源:賽馬會藝壇新勢力)

一個避風港

懸浮在半空的陶瓷碎片,隨著上方骨幹的拉牽而上下擺動。展覽場內播放著預先錄製的風鈴聲音(編按:文章刊出後,創作團隊澄清風鈴聲音是現場瓷片碰撞而發出的聲音),並伴以彷彿予人置身於虛空之中的音樂,讓觀賞者紊亂自己的判斷,認為破落的瓷片亦會發出悅耳的聲響。在陶瓷裝置的左右兩方,都擺放著一張可以容納兩個人的互動鞦韆裝置。它被一個佈滿沙石的圓圈所裹覆著,而在不遠處則置放著彷如熒熒燭光的光影作品。地上的圓圈似是在混沌世界裏的一個避風港,坐在鞦韆上的人們以局外人的眼光,看著世界與社會裏的動盪。但是快樂的人們又是否能夠一輩子都安於現狀?

(圖像來源:賽馬會藝壇新勢力)

鞦韆的反抗

二人坐在鞦韆的左右位置,他們凝望著陶瓷碎片的日升月落;看著本來已經是殘破的碎片,被象徵命運的骨幹所驅控著──我們又能否悠然接受一種被壓迫的情況?一個人的反抗或許只會換來一場徒勞無功的過程,就像是在鞦韆上其中一人突然離開了位置,就會讓整個裝置失去平衡。法國哲學家阿爾貝·卡繆曾在《反抗者》中論述人為甚麼需要反抗的原因:「其次,反抗並不一定只出現在受壓迫者身上,也可能目睹他人受到壓迫,在這種情況下產生認同,起身反抗。」坐在鞦韆上的二人,選擇在某一刻離開自己的位置,並不是因為他們同時作出一樣的決定,而是其中一人得到覺悟後問道:「不知道那裏會有著甚麼等待我們呢?」我們透過身邊的人所提出的建議,而作出屬於自己的抉擇;選擇去摒棄舊有的棲息地,而去尋覓一個更為適合自己的國度。一個人獨處的時間,並不是要隔絕自己與世界的聯繫,而是在認識到真正的自己以後,才可以用心傾聽別人內心的絮語。孤獨只是一段待渡的時光,為著的是日後與別人重聚的一刻。

藝術行《待渡》

搔到癢處

在展覽的三個角落裏,有著數篇貼附在碼頭窗戶的人生「待渡」故事、一個投影著也斯詩作〈北角汽車渡海碼頭〉的裝置作品和另一個泛著粼光的互動式水瓶裝置。在水瓶的附近擺放著一些由工作人員剛壓製的泥片,讓觀賞者寫上自己當下的感受,再把它掉進水瓶裏去。其中一位參與者在泥片上刻劃了一個錯體的「癢」字,她笑問著身旁的友人正確的寫法,但是他亦只管莞爾而笑。他們提著手裏的泥片,緩緩地把它們掉進水瓶裏去。我們在水裏或許只會看見融為一體的線條,而當中的意義亦只有曾經一起經歷的人才會真正知道。兩道似是由風鈴所發出的叮叮聲響再度傳來,每一個在場的人們都拖拽著自己的步伐,走往一道沒有名字的橋。

藝術行《待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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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行《待渡》

日期:即日至 2021 年 4 月 25 日
地點:北角(東)渡輪碼頭上層空間

 

參考文獻:

嚴慧瑩(譯)(2017)。《反抗者》(頁35)(原作者:Albert Camus)。台灣:大塊文化。(原作出版年: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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