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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述筆記】但願那真的是藍天白雲

2020/7/3 — 14:47

這是一場早已劇透的展覽。早已讀過藝術家黎靖欣的訪問,知道創作的來龍去脈,但我還是很想去現場看看藝術家會如何呈現。

現場看,作品其實沒那麼像藍天白雲。一些熊熊火光,雖然可看成日落晚霞,但顏色太過詭異,不免勾起疑問——真的是雲嗎?我逐張逐張看,主要看顏色、形態,覺得有趣才去找日期地點,不過也很快看完。大半年日子,這麼快就「過」了,甚有浮光掠影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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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花了更多時間,看旁邊的原相素材,感覺震撼。原來有人沒人的差別那麼大!我認得一些形態特別的「雲」,驚訝地發現出處。相片一格一格放映,明明應該與「藍天白雲」的主體作品數量相約,但感覺看了很久,很沉重,很辛苦。

原相素材循環播放

原相素材循環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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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辛苦」是對比而來的。沒有人的影像,沒有「事」,催淚煙變成「藍天白雲」的「好風光」,心情愉快自然容易消化;同樣畫面多了人和事,語境重置,回憶交疊,閱讀變得複雜,看得一點也不舒服,甚至「消化不良」。雖然辛苦,雖然消化不良,但我慶幸展覽保留這部分,可供對讀。

這些月來,我看過很多「抗爭為題」的展覽,但一直都沒有滿意之選。我問自己「甚麼才算是處理得當?」——應該是一種明示與暗示的平衡。說得太明白,露骨;講得太隱晦,又沒人看得懂。這幾乎不限於「抗爭為題」的藝術,而是所有創作人需要學習拿捏的點。我認為,目前為止,黎靖欣這展覽算是少數可以拿捏到平衡的例子。

展場掛出長長一張彈藥清單

展場掛出長長一張彈藥清單

雖然如此,我也可以想像,有些批評會說藝術家「美化」暴力場面。的確,畫面表面上是「變美」了,但我覺得「變美」是手段,但她的意圖不在於「粉飾」,否則不會有原圖和彈藥數目清單。與其說是「美化」,我認為作品反映出藝術家「消化」的過程。暴力場面,驚心動魄,大部分人都會感到難受。烽火漫天的日子,沒有死去的還得活。活下來就要面對,面對烽煙四起的日常。煙,可不可以有其他想像,讓人(包括自己)好過一點?

相對於藝術家說「真相」的命題,「消化」更觸動到我。其實兩者也相關,「真相」就是如此令人「消化不良」的畫面。有些人寧願過得輕鬆一點,任由「真相」塗抹「美化」,粉飾太平;有些人不想「真相」被遺忘,寧靜折騰自己。「真相無處不在,不容凌駕,需要大家捍衛記憶。」黎靖欣既然如是相信,肯定她不是那些輕鬆放過自己的人。看完「藍天白雲」,再看原相素材,我不禁想她做這些作品是甚麼心情?我也寧願那些真的是藍天白雲,可惜世道並不允許。

看完展覽之後,旺角警署外拍得一幀藍天白雲。

看完展覽之後,旺角警署外拍得一幀藍天白雲。

(原文刊登於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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