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藝述筆記】失根的蘭花:中大藝術本科畢業展

2020/11/20 — 12:47

初看《Elaine Elaine》的展題,我茫無頭緒,逐點發掘就覺得耐人尋味。畢業展開始宣傳不久,新聞報道一名中大女生成功赴德取得難民資格。女生接受訪問,化名 Elaine。中大藝術本科今屆共有 30 個畢業生,但海報直幡人名只有 29 個。消失的名字會否就是 Elaine?無法考證,因為這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正因可能背負著「不能說的秘密」,這場畢業展覽變得異常私密,私密得作為局外人的一般觀眾難以進入。

作品充滿隱喻,欲言又止似的。就像梁佩兒的《晚安,再見》,表面看來不過是一幅日常肖像畫,畫中人穿著睡衣,場景似是宿舍或者工作室一角。「Elaine Elaine」的鬼魅隆罩下,加上畫題的引導,我不由自主地覺得畫中人就是遠赴德國的 Elaine。想像大家一場同學(甚至是室友),曾經在某一個黃昏的校園裡,互相繪畫對方做練習,但誰也沒料到練習畫成了彼此最後的親密。好多作品都是如此別忸,很多話想說,但到唇邊又吞回去。就算是擺明說周梓樂的裝置,盧永滔掛出尚德停車場的相片,把將軍澳木棉造成棉胎,但作品也要寫得婉轉,來一句《(在花開富貴之前)我永遠都不會放棄》。

梁佩兒《晚安,再見》

梁佩兒《晚安,再見》

廣告

我當然明白,如此時勢有話直說的代價大,尤其對於初出茅蘆的同學——經歷最切膚之痛,但又是生態鍊中最容易受傷的一群。好想說,但不能直說;要轉個方法,但要怎樣拐彎?別說剛剛畢業的同學,好多前輩藝術家都未必能夠處理。我同情他們的狀況和限制,但《Elaine Elaine》的標題如此耐人尋味,觀眾帶著公共性的期待入場也是可以理解的。當展品未能承接題展開出的大方向時,落差一旦出現,就會造成失望。

廣告

另一致命重擊在於展覽場地,中大文物館固然「老套」,不太配合當代藝術作品,但牛棚是面向街坊的公眾場所,展示如此私密的作品也未必合適。加上,牛棚是歷史古蹟,本身的意涵太豐富。作品若有所關連,固然加分,否則展品容易反過來被牛棚的歷史感蓋過。離開校園,語境斷裂,缺乏情感支撐,這批作品變得孤獨怪異,顯得空洞。相對文物館和牛棚,我覺得如同往日本科生展覽那樣,開放誠明館就足夠。讓這些作品置回它們孕育的地方,借用場地賦予的氣氛和意義,相信有助置身局外的觀眾閱讀作品。

可惜,中大現在連一張帶口號旗幟的海報都容不下,一場以「Elaine」為名的展覽恐怕也難有空間吧?就像 Elaine 流亡無法回家,這展覽也只得發生在校園外,像那「失根的蘭花」。

(原文刊於作者 Facebook,文本無題,現題為編輯所擬)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