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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述筆記】矛盾並置 — 梁御東《充實釘子》

2020/9/11 — 17:57

蔡芷筠一樣,梁御東(Ocean)的創作向來給我「暴力」印象,喜以粗獷手法改造日常物品,憤怒滿點。他的作品不似「眼睛糖果」,很少會一看就令人覺得「靚」,但與其話它們「醜」,倒不如說太日常太現實。不過,這些印象都來自 2016 年兩場個展的記憶。事隔四年,再看 Ocean 近日開幕的展覽《充實釘子》,劈頭的感受是:富德樓太乾淨,跟 Ocean 的作品有點格格不入。可能是先入為主吧?總覺得鐵枝和釘比較配合「咩事」的唐樓,或「安全口」的工廠。刷得滑溜的白牆、打磨得發亮的地板,跟高溫燒融的膠椅和鐵罐,非常矛盾。

矛盾,或者就是這展覽的焦點。

「釘子」的展題引導我一邊看一邊尋釘子。的確,很多裝置用了很多釘子。釘住了,釘死了。是固定了,是穩住了,但看起來釘子處處、傷痕累累。就像〈Remedy〉一組大型裝置,魔術貼拉起絲襪般的物料,呈現那繃緊的狀態與釘子的效果相近。在這裡硬綁綁、死實實的結構上,他又偏偏隨意放低一些酒樽蓋,似是亳無章法地散落展場。放置的方式如是,酒精本身也是令人放鬆的飲品。這裡剛好又是鬆和緊的一種矛盾並置。如蔡芷筠對〈Closer〉一作的分析,用作鬥酒裝置的,實踐起來根本就是刑台上的狂歡。受刑的痛苦,微醺的快樂,結合起來就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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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ean Leung〈Closer〉2020(Front)、〈Remedy〉2020(Back)

Ocean Leung〈Closer〉2020(Front)、〈Remedy〉2020(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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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緊,痛快,本來是兩個極端的狀態,但很多人不就都這樣走過來嗎?酒,當然只能買一時之醉;酒醒之後,我們還有殘酷現實得去面對。然而,大繃緊大痛苦之中,我們到底要清教徒式、死抱著享樂就是死罪的愧疚,還是應該容許自己借酒逃逸一個夜晚?Ocean 交出的答案是明確的,再繃緊都要鬆一鬆,再痛苦也可飲一杯,反正酒氣會過、人還是會醒。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呼吸交替才可活下去。

Ocean Leung〈Closer〉2020(Close-up view)

Ocean Leung〈Closer〉2020(Close-up view)

創作手法上,Ocean 一如以往地運用大量日常物,「物品」與「作品」之間的界線模糊,甚至刻意戲玩這條界線。就像展場平面圖上〈Remedy〉旁邊標註著「Rubbish」的藍妹酒樽,與放置平面圖旁邊的「Corona」酒樽,物料上都不過是「酒樽」而已,但到底誰比誰「更像」作品?玩味甚濃。另一個「一如以往」反映在「藉破壞來創造」的特色,〈Double Happiness〉和〈I Quit!〉都用高溫燒過,改變物料原本形態。其中〈I Quit!〉那燒過的酒罐在白牆前,竟然有點像鉛筆素描的寫生,甚美。

Ocean Leung〈Double Happiness〉2020

Ocean Leung〈Double Happiness〉2020

Ocean Leung〈I Quit!〉2020

Ocean Leung〈I Quit!〉2020

《充實釘子》展覽算不上拍案叫絕「好好睇」,但我欣賞 Ocean 嘗試呈現(而且算是呈現到)當下很多香港人(包括藝術家自己吧?)的心理狀態。誰也清楚香港社會目前的對立與矛盾,但這顯然不是容易解答的命題。與其向諾貝爾和平獎挑戰,倒不如實實際際地交代這份心情。一起走過的人自然有共鳴。問題既然解決不來,但尚可慶幸還能分享共通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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