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水漂流》劇照

街頭天橋底 露宿又搭屋 《濁水漂流》實感特強

描寫街頭流落者的香港劇情片,這一部無疑真實感特強,拍出可觀水準。雖然角色都是扮演,並非真人實錄,由吳鎮宇、謝君豪、李麗珍、寶佩如等多位影星合演,而扮相與神態都做到很迫真,顯著勝過較早前群星合演題材相近的《麥路人》。

《濁水漂流》是新進導演李駿碩編導的群戲新作,其前作《翠絲》拍變性人故事,剛烈型男星姜皓文改變形象,飾演有妻有子女但自小想做女人的男主角,他與男配角袁富華都表現甚佳。今次李駿碩刻劃另一種更常見的社會邊緣人,同樣使演員們成功作出轉型發揮,尤其是吳鎮宇和謝君豪,應可提名香港最佳男主角、男配角獎。

此片取材本港真事,發生於九龍深水埗通州街, 2012 年初官方「洗街」,強行把數十個露宿者的物品全部當作垃圾清走。他們控告政府,要求賠償和道歉。劇情就是他們訴訟一年期間的生活狀況。

片中露宿者往往有吸毒和入獄的案底,吳鎮宇飾演男主角便是出獄白粉友,身為該處露宿者當中的老大哥。吳鎮宇一向好戲,今次更「瞓身」「落形」,十足老殘,因老病企圖戒毒,但性格很強,特別不滿警方粗暴,堅持政府道歉,否則絕不罷休!

謝君豪演「老爺」亦佳,扮街頭老伯最神似。其實謝君豪早年在話劇《南海十三郎》及電影版已由英俊才子演到流落街頭變成「癲佬」,今次的衰老形態更真切,幾乎認不出是謝君豪。這「老爺」是吳鎮宇老友,而個性相反,頗為溫文。

其他露宿者中,朱柏康角色較年輕而躁狂。最青春是柯煒林飾演似乎啞口的「木仔」,愛吹口琴,被吳鎮宇當作契仔,結上仿似父子之情,妙在還教這小子與小妓女交歡。至於李麗珍飾演淪落街頭的「陳妹」,曾是妓女;寶佩如飾演會算命的「蘭姑」亦似乎原是風塵中人,她倆相依為命,申請到公屋,仍然和露宿者密切來往。

真正女主角,是《幻愛》蔡思韵飾演的社工,熱心協助露宿者,幫他們打官司和聯絡傳媒,爭取到政府庭外賠錢解決,問題是官方肯不肯道歉呢?今次蔡思韵形象清麗,演出動人。

其實每個露宿者各有一言難盡的故事,《濁水漂流》含蓄處理,不像《麥路人》那麼煽情炮製。謝君豪角色的身世比較複雜,原是越南難民,提到胡志明在香港建立越南共產黨,社工又為「老爺」在西方找到失散已久的兒子,能否復合呢?吳鎮宇角色則念念不忘喪生的兒子,十分內疚,然而沒有交代兒子因何而死。

劇情發展下去,有露宿者回歸家庭,不過更多是悲劇收場。片中涉及街頭的娼妓、毒品和犯罪等問題,港片早已經常戲劇化處理,本片則稍觸即止,看來避免作為綽頭。當然,這些問題都值得寫實描述,但不能要求《濁水漂流》包羅盡有。

我格外感興趣的是,《濁水漂流》拍到官方「洗街」後,吳鎮宇角色辛苦在天橋底自搭「板間屋」居住,其他露宿者也同樣拾取木頭、夾板搭屋聚居,還偷電駁線,頗有自力更生的本領。不禁想到,窮人自己搭屋是數十年前香港一大「傳統」。大陸「解放」前後,很多人從內地來港,在天台搭棚,更在各處山邊搭木屋居住,無論港九和新界都曾經有大量木屋區,香港舊片往往拍到。

當年港府容許私搭木屋,或隻眼開隻眼閉。後來遷拆徙置,木屋區奇觀於是消失已久,今日多數港人亦失憶了。好在《濁水漂流》不但拍露宿,實際上更多篇幅是拍攝他們自建簡陋小木屋生活,在某種程度上延續了香港發展史上曾經很重要的木屋傳統。當然,現在露宿無罪,僭建犯法。此片最後火燒板間小屋,也使我想起從前香港常有的木屋區大火災,新舊情況當然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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