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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藝術道場】神經刀、無厘頭和尚、Mr.狡滑和年輕 Grumpy 的蘭亭聚

2018/12/4 — 20:18

Dilemma No. 1

自十九世紀初至二十世紀中葉,娛樂普羅大眾的嘉年華會和馬戲團在美國十分興盛,表演中往往喜歡加插一種喚作 Freak Show 的節目,肆意標奇立異以廣招佳客作座上觀, 熱中把生殖泛現異變的畸人,諸如 Walt Disney 卡通片中 Quasimodo 真人版本,又或者飽歷疾病扭曲的動物、陰陽同體等等搬弄台前,不一而足,觀眾們自然目瞪口呆⋯⋯ 曾幾何時滿清咸豐年的紥腳陋習,即男權社會讓少婦們走起路來猶若搖風擺柳的三寸金蓮同樣獲邀,榜上有名,可惜我輩生辰太晚,未能一窺盧山,但皇天不負有心人,十二月二日星期天午後竟有幸親眼目睹,好一齣不惶多讓的「畸人秀」,可謂嘆為觀止,自然要為文敍錄!

首先應該感謝九龍城書節安排了這場署名「百年拉扯: 做藝術和教藝術可以怎樣走下去?」的4人 (陳育強、何兆基、郭恩慈及曾德平) 主題講座,如果不是主辦當局一力承擔,以及主持鄭秀慧的勞苦功高,大夥將沒法圍觀香港高等學府老師們的辯才風采、藝術修養和學術水平了。話講回頭,以「拉拉扯扯」這負面詞藻作為座談會命題也真夠匠心獨運,勉強把「做藝術與教藝術」這兩碼事栓在同一條繩子委實叫人提心吊膽,不過我還是抱着「看戲先不駁劇目」的忐忑不安,趕赴兆基書院出席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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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公道話,四位講者另附主持人同樣五官端正,緣何以 Freak Show 來形容呢?不若這樣說吧,正正經經的一場研討會,一幕面向香港美術教育前瞻的眾志成城,竟遭部分缺乏宏觀的人,自顧展示學問淵博,饒舌藝術家不讀書、讀不懂書、讀錯書,或者贅言於歐陸贏得博士學位多麼稀奇,更有無厘頭讓藝術與佛門掛勾,畫蛇添足,故意炫耀靈魂超脫,遂令對話荒腔走板,雖然陳育強和鄭主持嘗試把主線「拉扯」回藝術與教育,可惜最終還是徒勞,倒讓諸多人性心魔一覽無遺,這種形而上的醜陋恰好印證了南隅小島也有本錢上演畸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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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 symposium 前數天,曾德平和何兆基二位師傅已經在「面書」上陳述觀點立場,努力讓關心時事的愛藝者能臨場迅速渡入議論邏輯,替有心人提供過方便,與此同時郭恩慈亦不甘後人,拚勁往 facebook 發表各式二次創作,把古典大師的舊酒(言論)灌注萬維網這個新瓶⋯⋯ 且看一大坨陳腔濫調仍能吸引眼球,證明電腦跟萬維網絡確能改變人類命運!

十一月三十日曾德平在 Facebook 發表過以下獨白: 「⋯⋯ 不過三年幾前離開咗理大先開始教視覺藝術。所以我教藝術嘅資歷好淺。」這麼一來麻煩便鬧大了,作為觀眾我們肯定要質疑主辨當局作何居心,無端找來一位執教 Fine Art 經驗淺薄的人來演算藝術,難道小島就真箇人材貧乏?事實上幾經現場觀察,確認上述疑慮並非憂來無方,不過暫且擱置一傍,往後再作分解。

同一章回曾氏復言道:「點解香港教藝術一開始就教西方藝術,我哋又唔係鬼佬?」這論調又犯下以偏蓋全毛病,以我為例,中學時代美術課就先從中國水墨的梅蘭菊竹啟始,再往前追認,第一次接觸視覺藝術乃小學六年級,腼腆的伙子跟小女朋友一起到潘肖風國畫宛學習山水勾勒⋯⋯ 倘若筆者同樣不知好歹,強辯「香港藝術一開始就教華夏傳統」,背後不含任何參考支持,信口開河,豈不如維園山草藥大叔般「噏得就噏」?

Dilemma No. 2

香港藝術教育近年的發展無疑源出不妥善的 Progressivism(即當代哲學家們對進步的反思),誤以為大學數量提升必然等同質的改造,不幸地實際卻並不一定,於詳述之先必須劃清界線 --- 我絕對支持及贊成藝術的普及,同時確信教育乃此中基石,不二法門!年復一年的藝術評論員生涯讓經驗累積,曾經有多少組織垂詢過訓練 art critics 的板斧竅門⋯⋯ 換個角度看,為地方培育優秀藝術家能不同樣艱辛?無論如何這只算現實的一側面相,大家必須回頭思考另一重要版塊,就是社會的承受能力!

在討論現場曾德平三翻四次質疑何兆基,直指他既然認定大學制度不健全,何不拂肘而去?並高聲宣揚他就是不滿理工大學而轉身上路,然則他的翩然卻遺下幾條考慮: 

1. 曾氏與高等學府的賓主關係,瀟灑與否仍然有待考證,旁人總不能光聽一面之辭。

2. 現實中不滿足於建制的德平老師卻又自相矛盾,早已翻作馮婦,與會中暢談於(曾夫人貴為助理校長的)兆基(中學)創意書院當老師。

3. 至令曾老師討厭的學府(理工大學),它的前身不就是理工學院(當然它還有前前身,暫且按下不表),無疑屬70年代未期英國殖民政府因應時代需要,圖謀給小城創造生計就業的措施,説白了根本名正言順是一所職業訓練工場;經過四十年勞動香港變得富裕,活脱像一隻長得肥肥白白的胖豬(大部分市民生活得到改善),可惜人心不足,為求表彰勝人一籌,翻臉臭罵那畜牲不曉得跳華爾滋,強迫設計必須跟藝術看齊,完全忘懷事物的淵源與本質,不惜指鹿為馬,能不自討苦吃?

4. 人類社會從來不存在完美這事兒,公平公正不過一組理念,乃人們衡量事情的終極指標;諺語說得好,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倘若每一回我們遇見逆境便主動棄權,不為理想加倍努力,社會很快便會被牛鬼蛇神壟斷,故此輕言撤退,悠悠然打道回府之人實質自私兼且懦弱,壓根兒不適合為人師表。

5. 說得透徹,何兆基既有能力同時醉心藝術教育,鐵定最佳人選,一旦他拔腿走路,誰又比何氏更適合擔當重任?故此說,凡事應當三思,隨便耍嘴皮者無非慷他人之慨,讓莘莘學子痛失良師,種種失格行為在照妖鏡底下肯定原形畢露。

罷了,死豬不怕熱水燙,還是折返社會承受的討論:容許稍以香港的藝術評論為藥引略加說明:筆者9年前自紐約回流,長期寄身信報充擔掛單藝評人,開始時字數1800(酬金理論上每字一元)⋯⋯ 真可謂好境不常,隨着社長羅燦離任,字數先削至千五(稿酬五佰),然後以讀者不讀為理由,再降落千二,然後是年前的一千,西風如斯凜冽文化工作者莫不不寒而慄,然而通過這案例究竟與 Hong Kong society 搭上什麼關係呢?

其中道理頗覺顯淺,在不人道、不合理的文化制度下,試問誰甘願承擔社會責任?譬若閣下矢志晉身良知 art critic,必需撮寫6百萬字(或者6000篇嘔心瀝血的深度評論,假如每天刋登一輯,則需時 20年不吃不喝)方可蓄資購買一室三百萬港幣/ 約250平方尺遠在荒郊的蝸居,你能接受這苛刻人生嗎?如出一轍,本土藝術家的生存條件亦大同小異,雖說上大人整天吶喊打造創意產業,卻允許地產霸權和富裕階層徹底炒賣剝削,於飢寒交迫渺無生機的環境底下,僅䞉餘呆瓜才會充當 artist !Anyway上述一組評估數字肯定過分簡化,當中省略了大量經濟、政治跟社會數據,惟目的旨在闡釋香港於2018年的今天,依舊沒有條件及意願去支援與輔助每年從中文大學、浸會大學、香港大學、理工大學、RMIT丶香港藝術學院、SCAD etc. 畢業的年輕藝術工作者,政府只管討好中央,把足以支持萬千 artists 的稅金投放跟祖國接軌的龐大工程,冷酷地漠視商業社會對文化藝術放任的摧殘扼殺!

這邊廂,穩站不大不小卻水深火熱的煉獄之上,但見一位坐看雲起的老師,他道貌岸然,高談大學不該與現世(職訓)沾邊,侃言純藝術烏托邦風光明媚,足以誘人向善,Namo Amitābha!順道拋擲出一冊佛學寶典可供吟詠十年的闊論,了不起的不食人間煙火,一念清修定當成仙成佛,可憐是日我輩雲集本欲觀摩藝術,竟被教訓色即是空,既然無色無相哪還搞什麼藝術?於慨嘆羊頭狗肉之餘心中頗覺不是滋味。(待續)

PS. 筆者擁有完整現場錄音, 有興趣人士歡迎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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