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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觀景.景觀》數個觀點及建議(上)

2020/2/3 — 10:38

專題廳展覽場外佈置

專題廳展覽場外佈置

脫掉庸脂俗粉,放下傳媒鎂光,筆者獨個兒走到翻新擴建的香港藝術館觀賞是次展覽,到場一起參加公眾導賞服務,與眾同樂,用最親民貼地草根的市民視覺觀賞是次展覽,出發點相當不錯。 

就是這樣,筆者觀賞2樓專題廳展覽三次,聽了三次公眾導賞服務(廣東話普通話英文各一次)。是次文章筆者闡述2樓專題廳展覽數個觀點及建議。 

展覽最大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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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展出76件泰特美術館的精選館藏,如此世界級藝術盛事,筆者屈指一算,之前已經是2012年慶祝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十五周年的《畢加索 - 巴黎國立畢加索藝術館珍品展》。

2012年香港畢加索展覽

2012年香港畢加索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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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次展覽闡述英國風景畫過去逾三百年的發展,不少著名但一般讀者未必悉識的畫家也有作品展出,如Thomas Gainsborough (1727-1788)、George Stubbs (1724-1806),機會難逢實屬難得。筆者甚為欣賞其中兩個部份,分別是「家鄉與異國」及「把風景孭起 – 戶外寫生畫具」,是整個展覽最大亮點。 

家鄉與異國 

「家鄉與異國」闡述兩大英國風景畫巨擘William Turner (1775-1851)及John Constable (1776-1837)為主軸,佈景設計甚具心思,左Constable 右Turner,用色設計涇渭分明,筆者不知有多少遊人能夠理解眼前佈局用意,還是走馬看花匆匆而過。筆者一眼看到如此構思,立即聯想「1832」和「紅色浮筒」。

左Constable 右Turner 甚具心思的佈景設計

左Constable 右Turner 甚具心思的佈景設計

藝術史上經常出現津津樂道一決雌雄的競敵對手,從文藝復興的Michelangelo (1475-1564)及Leonardo da Vinci (1452-1519)到印象派的 Édouard Manet (1832-1883)與Claude Monet (1840-1926) ,例子不勝枚舉比比皆是。如讀者喜歡藝術史上愛恨情仇交鋒對弈的趣聞軼事,筆者介紹由Sebastian Smee撰寫的延伸閱讀《The Art of Rivalry》,內容生鬼有趣容易入口,讀者可以嘗試閱讀。

The Art of Rivalry (2016), by Sebastian Smee

The Art of Rivalry (2016), by Sebastian Smee

He has been here and fired a gun

說回風景畫,藝術史必然會提及一時瑜亮的Turner和Constable,藝術史學家經常從兩者畫家生平、作品風格及師承相傳作出不同層面比較,筆者此文不談。然而, Constable和Turner並列的設計,不知主辦單位是有心還是無意,索造 1832年藝術史上名聞遐邇的紅色浮筒事件。

展覽展出當時Constable(上)及Turner(下)使用的調色版

展覽展出當時Constable(上)及Turner(下)使用的調色版

展覽描述Turner調色版提及「直到1841年,才出現金屬軟管裝的顏料」,這和筆者前文描述「說印象派,可從1841年John Goffe Rand的paint tube專利申請講起」同出一轍別無二致。

1832年,互相較勁的Constable和Turner分別提交《The Opening of Waterloo Bridge》及《Helvoetsluys》參加皇家藝術學院的Summer Exhibition,兩幅名作懸掛一起。然而,無論是尺寸大小及用色冷暖,《The Opening of Waterloo Bridge》完完全全把《Helvoetsluys》鋒芒蓋過,當時學院規則是容許畫家在指定時限內作出修改,面對如此逆境,Turner急中生智用筆一揮,即場在《Helvoetsluys》中間近右下方的平平無奇灰灰白白大海上,加添一個細小的紅色塗抹(a single daub of red),類似一個紅色浮筒,為《Helvoetsluys》注入新鮮力量及無盡話題,之後更一言不發瀟灑飄逸就走了。眾人對Turner行為非常驚訝,Constable更對Turner拋下藝術史名句:「He has been here and fired a gun」。因此,如讀者有幸目睹《Helvoetsluys》真跡,可加緊留意後來加上的紅色浮筒。

The Opening of Waterloo Bridge, John Constable, 1832, Oil on canvas, 130.8 x 218 cm

The Opening of Waterloo Bridge, John Constable, 1832, Oil on canvas, 130.8 x 218 cm

Helvoetsluys, J.M.W. Turner, 1832, Oil on canvas, 91.4 x 122.0 cm

Helvoetsluys, J.M.W. Turner, 1832, Oil on canvas, 91.4 x 122.0 cm

學者曾對Turner的行為及紅色浮筒作出不同詮釋,例如運用紅色塗抹是回應《The Opening of Waterloo Bridge》的偏紅色主調;Turner的行為是高度自信大師級表現:正所謂十年磨一劍,Constable籌備《The Opening of Waterloo Bridge》一畫超過十年,直到參展期間仍然不斷修修補補追求完美。然而,Turner輕輕一筆,已成眾人焦點,Turner彷彿告訴Constable,Turner用十秒已經完勝Constable十年的功力。但無論如何,在關鍵時刻仍能做出如此破格舉動,Turner確確實實是一個天才藝術家。

因此,無論主辦單位是否有心還是無意,Constable和Turner並列的設計,背後或多或少和一段愛恨情仇的藝術史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把風景孭起 – 戶外寫生畫具

筆者前文經常強調美術館展覽歷史背景串聯及承上啟下的重要性。是次展覽則由英國風景畫為主線,旁述現今香港風景畫家寫生畫具設計及加插其個人訪問。筆者非常欣賞是次部份的心思及效果營造,並相信部分遊人可能不知道香港現今還有風景畫畫家,更自行製作戶外寫生畫具。展覽內容一方面可以對題串聯風景畫的主軸,另一方面讓公眾增加對香港畫家的認識,一舉兩得一石二鳥。

筆者非常欣賞有關香港畫家的展覽

筆者非常欣賞有關香港畫家的展覽

戶外油畫寫生背囊

戶外油畫寫生背囊

除此之外,展覽更加入「畫具製作及戶外寫生工作坊」及「創作之旅藝術家分享會」活動,雖然名額有限,筆者未能參加,但籌備這些相關活動顯示主辦單位的苦心經營。如日後舉辦相關展覽,不知主辦單位會否考慮舉辦一些相關主題公開講座?以是次英國風景畫為例,若公開講座討論Turner和Constable或風景畫歷史發展,至少可以說三小時。根據筆者觀察,中央圖書館舉行的一些公開講座,入座人數是相當不俗,故此如舉辦展覽主題公開講座,理應不愁沒有人去聽。

公眾導賞服務 

筆者參加了三次公眾導賞服務,包括中英普通話,而每次講者都不同。根據筆者經驗,導賞服務主要對象是大眾,故談及內容一般都不會太過深刻,這是體諒理解情有可原,筆者也不想在此雞蛋挑骨。然而,不知是否講者背景及風格不同,相比之下,筆者發現普通話講者無論解說內容及方式相對比較專業,除了談及一些印象派及香港畫家資料外,更具備平板電腦作出適時展示及補充。以大眾導賞服務前提下,講者表現已經是相當喜出望外。

公共空間

無論硬件及軟件上,筆者對重開的香港藝術館及其展覽觀感非常正面,特別是職員主動幫忙及回答疑問的積極工作態度,一掃多年大眾對公營機構刻板官腔印象,這些印象真的是作為一般市民入場才能感受。筆者看畢畫展坐在窗前發呆,享受此時此刻淡泊寧靜。

筆者當日發現一位畫家對著維港專心寫生繪畫,筆者嘗試搭訕聊天,惟可能同性關係,結果最後不了了之

筆者當日發現一位畫家對著維港專心寫生繪畫,筆者嘗試搭訕聊天,惟可能同性關係,結果最後不了了之

再將眼光看闊一點,現今藝術館的角色不單提供藝術品展覽場地及藝術家交流的機會,更重要的是公共空間構成及拓展。公共空間對私人空間延伸、平衡城市發展及建立社區網絡有著脣齒相依關係。你我存活在密不透風的香港,藝術館內外建立了相對舒適的公共空間,讓市民在這裡歇息靜止思考人生寫生繪畫。雖然藝術館內外的公共空間不像外地藝術館那般廣闊,但筆者相信香港藝術館對公共空間構成及拓展已經建立一個成功的先例,非常值得讓其他公私營機構參考借鏡。 

遊人在展覽門外歇息靜止

遊人在展覽門外歇息靜止

最後,文章字數太多篇幅太長會趕客,故筆者將此文分開兩部份,下篇再談相關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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