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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偉平新書《浮世》 拍攝亞洲「腳」與「地」 反思亞洲現代性

2020/2/17 — 19:29

打開靛藍封面,裡面輯錄了斯里蘭卡、香港、台灣、日本、中國亞洲五地的一些「腳」與「地」;52 張相片,記錄五地印象,橫跨 14 年的創作,這是本地藝術家譚偉平新書《浮世》。他說:「時間證明那些東西是耐看的」。

人間世載浮載沉,終盼回溯本源,尋找安身立命之地。譚偉平亦然,對自己生存的時代空間心存疑問,透過攝影與文字梳理自身與世界的關係,舒緩內在的混亂與矛盾。對 52 歲的譚偉平而言,是次出版只作印記,是大歷史下的個人小記錄,也是一段對地域(亞洲地緣)及時間(2005-2019 年)的體驗和思考。

譚偉平現任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副教授,以不同媒介創作,其中以攝影、裝置及環境藝術為主。其早期作品主要探索何謂真實,尋找事實與現實之間的差異等觀念性問題;近年則嘗試了解歷史與當代生活的脈絡,專注亞洲研究,反思藝術如何作為一種認知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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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一書亦繼承了譚偉平的創作脈絡與經驗,「試從表象背後看見另一的真相,從新思考有沒有另一種價值的可能。」

書中收錄的「浮世」系列作品曾先後以不同形式在各地展出,最早是 07 年在英國曼徹斯特 Urbis 中心,當時僅展出書中的「香港」部分,相片以 12 米長卷展示,並附上文字;第二次則是於 2008 年在香港 1a space 的個展,是譚偉平特別喜歡的一次,那時展場內鋪滿 12 噸泥土,挖出 4 個水窪,水窪之上放有投影機,映射出斯里蘭卡、香港、台灣、日本四地影像;2011 年在英國 Bury 藝術館才展出五地的相片與文本。是次出版譚偉平再改寫了兩篇章,以《浮世》一書作為這系列作品的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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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

《浮世》

「腳」與「地」

2006 年,譚偉平到訪斯里蘭卡參與藝術家駐村計畫,偶爾拍了一些當地人在路上走動的照片,像是那雙踏在柏油路上的黝黑裸足。他說:「從斯里蘭卡拍攝『腳』與『地』的關係開始,那是人與土地的關係,也是我其他作品關注的題目。其他地方也使用相同的拍攝方式,但到訪每地的觀察也有所不同。」

往後十幾年,譚偉平在香港、台灣、日本、中國,同樣以俯視的拍攝角度記錄自己對這些地方的印象。他強調:「看似一樣的拍攝手法,但選擇的原因及地點各有不同。」台灣部分,他特定選了台灣大選和女兒在高雄出生的日期拍攝;香港是在回歸十年後,以一年多的時間拍攝;日本是隨意在街上拍,多選擇於晚上拍攝;中國是選擇到娛樂為題的地點拍攝。

譚偉平解釋,自己所選擇探討的國家及地區,是為了了解亞洲在現代化過程中所遇到的價值判斷問題,如英國在斯里蘭卡的殖民政策如何影響人與土地的關係;香港人在「九七」回歸後如何失去了自己的「影子」;透過觀察台灣選舉反思民主意義;日本在傳統和革新之間所出現的夢魘;中國在現代化中出現的娛樂化現象又代表著甚麼。

台灣

台灣

亞洲現代性的原委

在寫《浮世》之前,譚偉平已嘗試理解亞洲現代性的原委,「亞洲的發展不應只著重於經濟的發展,而忽略了文化、歷史、政治的探究」。他以香港為例,指出在九七回歸前後並沒有適當處理好「解殖」的問題,一些根本的問題未能弄清楚,卻直接想建立新的身分和價值,切割了脈絡因而產生更大的社會矛盾,甚至出現自我分化。

我們遺失了影子,在歷史中丟失了影子,不知是影子離開了我們,還是歷史遺忘了我們。但我們還好好的活著,一切都好,沒有什麼缺憾,就只是影子不見了。人們繼續無聲的在呼吸著,看不見胸腔那一絲的起伏。——《浮世》「香港」章節錄。

香港

香港

譚偉平指出,亞洲的現代化過程並非根從本土成長,而是由外部介入帶動而發生,殖民主義的影響尤深,與「亞洲在現代化過程中遇到的價值判斷問題」息息相關。例如英國的殖民政策是來自英國貿易政策改變,目的是為爭取最大利益。這些價值根植於曾經是英國殖民地的香港,最終變成長期以來單一的金錢掛帥價值。日本為亞洲最現代化的生活模式,但內裡的政治體制隱含舊式封建社會的階級統治,表裡不一,隱藏在社會各階層。中國經歷百多年拆毀傳統文化,近 40 年的現代化背後出現各種奇怪的娛樂化現象,掩飾各種不安與浮躁,反映人心價值不定,缺乏正常價值觀。

由外部介入帶動而發生的現代化過程,不只形塑個別地區或社會的價值觀,更影響著亞洲民主發展。他直言:「追求民主已是普世價值的今天,但為什麼台灣選舉充斥著各種怪異亂象,或民主選舉在亞洲落實時總變得扭曲,我們還有沒有別的選擇?選擇另一種適合亞洲人的生活方式。」譚偉平在《浮世》「台灣」章節中寫道:「台灣是因為政治把她搞複雜,回歸簡單就是最好的回應。亞洲的傳統也是建基於小農經濟,農民本性敦厚淳樸,如能回歸本原,也是一種選擇。」

但譚偉平強調,《浮世》只能作為個人的思考,各人可有各人的見解,更坦言一開始並沒有想過出版事宜,「只是我自己對我生存的時代空間心存疑問,想知道更多,一步一步走過這些年,得到不同的想法,出版只作印記,在大歷史下只作個人的小記錄」。

這位用 14 年甚至更久去思考「亞洲」這命題的藝術家淡然道:「很多東西被遺忘的多,留下的少,少一本書也無不可」。

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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