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態的必要 — 談何兆南《沉重與輕浮》

行人天橋圍上鐵絲,馬路石壆刷上斑駁的油漆。這些事後的痕跡有如瘡疤,每天見到都提醒著傷口的痛楚。活在城裡,我們不免竄走於大街小巷,而街巷之間的風景總是最日常又最感觸,勾起種種回憶。太多畫面無法消化,太多感受難以釋懷,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執著,而藝術家何兆南今次的執著大概在於磚頭。

「這對我們來說太沉重,也不是輕易負擔的東西。作品卻變成多麼輕浮,也是多麼的沉重。」何兆南,《沉重與輕浮》 (2021)。 

他選用街道上的磚塊作為創作的原點。據說,一塊磚頭淨重約 2 公斤,而且相當堅硬。然而,他偏偏選用 EVA 泡棉製作磚頭,儼如「瑜伽磚」。藝術家透過物料的轉換,具體地示範如何「舉重若輕」。

何兆南《沉重與輕浮》

展場裡,何兆南用塑料磚頭拼砌路面,跟街道的花紋樣式頗為接近。觀眾不但可以踏在「磚地」之上,也可以跟「磚頭」玩遊戲。據策展人說,不少家長週末帶孩子來玩耍,將「磚頭」當積木,玩得不亦樂乎。小孩當然不知道,但大人看在心頭,自是別有一番感慨。磚頭不只是一件建材,也是盛載多少人記憶的物品,尤其是用磚頭疊成「凱旋門」,腦海總不免閃回某段歷史。

從磚頭作為物料延伸到磚頭作為記憶的載體,「舉重若輕」不只是物理上的輕重,也是心理上的執著與放下。某段經歷是「多麼的沉重」,事到如今我們能不能接受它以「多麼輕浮」的狀態重現?如果不能,這道門檻在哪裡?又為何跨不過去?

「必要時讓它們離開,就讓我們自由地飛行多一會。」何兆南,《沉重與輕浮》 (2021)。

從沉重到輕浮,是狀態的變化,也是心態的變化。或者,這種「變態」是必要的,是要讓自己釋懷,然後繼續走下去。外面的世界改變不來,甚至已經超出可以掌握和理解的範圍,我們唯一可以把持的可能就只有左胸口的心跳,然後試著用「舉重若輕」的手臂提起歷史的包袱。

何兆南《沉重與輕浮》

不難想像,總有些人會批評,作品拿嚴肅的話題來開玩笑,是「抽水」是「消費」。不過,今時今日「消費」和「抽水」都不無風險。更何況,如果你有看過何兆南舊作的話,就會知道他不是突然關注起磚頭的事 。早在 2013 年,他已經用磚頭做過另一件作品——《防禦與抵抗》。當年,他有感於中港矛盾日益明顯,遂用印有「香港製造」的磚頭築牆包圍自己,反思「自衛/自困」的處境。

何兆南《沉重與輕浮》
何兆南《防禦與抵抗》(圖片來源:藝術家網頁)

來到 2021 年,何兆南再執起磚頭,而磚頭的意涵已經變得豐厚。較之於前作,《沉重與輕浮》展現的張力有過之而無不及,背後的情感亦更加複雜。對照他現正在台北當代藝術館展出《作品命名尚未成功》系列、捕捉事過境遷的攝影,此時此地此作品,我從《沉重與輕浮》當中好像還看到一個藝術家「走出陰霾,行下去」的跨步。

(聯展《斷層》還有其他「變態」作品,展期延長至 11 月 21 日,在 Present Proj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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