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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後妻有 2018】 從「大地予我」到香港部屋 :一趟香港人與自然關係的思遊

2018/9/24 — 11:10

月初到日本新潟縣參觀「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藝術祭),回港不久就遇上颱風山竹。

這個颱風近乎癱瘓香港,市內水浸、積沙、倒樹不斷,善後工作仍在進行;延伸出香港政府不善管理樹木、廢木的問題,再一次叫我們思考人與自然的關係,我們如何與自然互惠共存?

另邊廂,藝術祭由2000年以來,已打著「以藝術讓人與自然連結」的旗幟,嘗試承傳與發展地域文化。自2015年,有一群香港農夫以一個集藝術、農耕和教育的計劃「大地予我」進入藝術祭;今屆更有由藝術推廣辦事處籌劃,在當地建一間香港部屋,展示香港藝術家創作,期望建構一種連結人身自然的人文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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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個月,時有聽到藝文界朋友說,「今年藝術祭多咗好多香港人」、「暑假個個都去晒藝術祭喎」;連旅遊雜誌、網媒都寫寫藝術祭指南。霎時炒起這股藝術祭熱,想想也多得新建的香港部屋,香港能有名有姓地落腳藝術祭,成為其中一份子。

「越後妻有」由日本古地名「越後國、妻有庄」而來,現今指的是新潟縣南部的十日町市和津南町。區域面積約760平方公里,比東京23區還要廣闊,是一被大自然包圍的地區,有不少農村聚落,冬天是日本豪雪地帶一之。

「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每三年舉辦一屆,至今已是第七屆,是世界最大型的國際戶外藝術祭。以「人類就在自然中」為理念、地方再造為目標,將藝術作為橋樑,連繫人與自然,發掘地方蘊含的價值和潛在的魅力,重振在現代化過程中日益衰頹老化的農業地區。希望透過藝術的力量、當地人民的智慧以及地域的資源,共同振興當地農村的面貌。—— 撮自「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官方中文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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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部屋座落於新潟中魚沼郡津南町市郊的上鄉村落,設計成員包括,葉晉亨、吳鎮麟、許祟正、劉駿達、李烈君、劉業斐及游超婷。部屋高約六米,有展覽廳、藝術家的居住空間和社區廚房,加入香港特色的建築元素,包括鐵閘、白鐵信箱、霓虹燈。

設計團隊展述設計理念: 津南的上鄉被大自然緊緊包圍著,是一個有大樹,有小草,充滿着雪國風貌的青蔥之地。我們不想破壞這份自然和寧靜,便以樹枝的幾何作為部屋的主要結構。 屋頂微微傾側,和村落中此起彼落的民居建築物互相呼應。我們用新潟當地的魚沼杉木和常見的鍍鐵板作為部屋屋身的主要物料。

我參觀部屋之先,刻意不閱讀它相關的介紹,想捕捉直覺經驗和感覺。木屋小巧精緻,加上「部屋」二字,日本味濃。入到屋內,間格很簡單,正門右邊是一個簡單的接待櫃台,安裝一道參照香港舊舖鐵閘製成的白鐵百葉鐵閘,也放置一些介紹部屋和參展香港藝術家的單張。

節期內[1] ,部屋正展出藝術家梁志和及黃志恆的作品《津南遺失博物館》,牆上掛滿大大張的人像照。梁黃二人在津南社區向名村民收集他們的生活舊相片,攝於上世紀六至七十年代,並抽取其中被隨機攝入的七位「路人甲」,邀請模特兒角色扮演,在攝影棚中重塑這七位同樣見證歷史的陌生人。藝術家以此反映照片另類的閱讀方法,嘗試在消失的故事中,賦予「遺失」者的歷史價值和意義。

展場牆上掛起「路人甲」的相片;地櫃則展出藝術家從村民收集得來的照片、文獻等。參觀者可以在舊物中,找找幾位「路人甲」的出處。

展場牆上掛起「路人甲」的相片;地櫃則展出藝術家從村民收集得來的照片、文獻等。參觀者可以在舊物中,找找幾位「路人甲」的出處。

初看七張人像照,實在有點摸不著頭腦藝術家到底要搞甚麼;再低頭看居民保存下來的舊文舊相,明白這是藝術家嘗試以一個新的角度(不知名人物)重新閱讀歷史,叫我們放下聚焦相中主角的習慣,並從主體以外,在他者的衣著、姿態與相中環境,想像屬於他的故事,有如勾勒相片的「外傳」,延伸出對歷史更多不同向導的解讀。

塑造另類的歷史切入點,的確有趣,唯展覽內容亦似乎局限在對當地歷史的解讀。我以港人身份進入展覽,感受部屋設計所營造出的氛圍,心生疑惑:這裡與香港的關係是甚麼?又如果我是非香港參觀者,走進部屋,我又能認識到一個怎樣的香港?

先之一切疑問,建基在香港人到藝術祭「插旗」的這前設。對當地和藝術祭主辦單位來而言,香港是客、是參與者。當我們到日本鋪橋搭路,拆去原址舊屋,再起這間新屋,無論在藝術創作或地理上,香港進一步介入當地,隨之要面對是「香港」的存在意義,而她又如何被當地理解。

綜觀參觀過後的感受,「香港」意義是糢糊不清。這可能歸因部屋設計要配合當地材料和建築需要,加上藝術家的創作主題亦取材當地,呼應當地,整體有一種「一班香港人到藝術祭做創作」而已的感覺。

「大地予我」農田試種香港菜  新添陶藝展品

至於,已屬第二度舉行的「大地予我」,由香港農夫在當地實踐「自然永衡法」(Permaculture) 耕作。簡言之,是以尊重生態、善用資源為耕作理念。「自然永衡法」源起自澳洲塔斯曼尼亞的生態學者比爾.墨利森(Bill Molllison)及他的學生大衛·洪葛蘭(David Holmgren) 的理論:

大部份經歷過六十年代末動盪的人,雖然大多能辨析全球化社會中他們拒絕的面向,卻感到似乎沒有前路。這些面向包括軍事冒險主義、核彈、無情的土地開發、污染者的傲慢,以及對人類需要的普遍低敏感度。一個不道德的世界把資源用於殺戮,而不是保護地球或幫助人。—— 摘自《農人の野望:大地藝術祭與港日鄉城連結》

此理念可用於設計個人、家居生活、農耕及整個社會發展。在香港從事有機種植的袁易天,在《農人の野望:大地藝術祭與港日鄉城連結》指出,基於反省人類食物生產模式的而出現「自然永衡法」。農業生產方式受城市人主導,因為對食物的需求而改變食物的生活模式,並要把農業師城市生活、經濟活動放在一起考慮。

香港農夫阿手自2015年開始加入「大地予我」至今,每年都會到這塊由香港人主理、位於松代地區的田下耕。他笑說:「香港人到日本耕田,感覺的確是怪怪的。」香港仍有田可耕,他和其他香港農夫,老遠跑到日本下田,使用不求量產的耕作法。在發現他有甚麼偉大目標之前,單憑言語間,已感受到他享受農活的快樂。

香港農夫大家介紹「大地矛我」農田,阿手在左一。

香港農夫大家介紹「大地矛我」農田,阿手在左一。

「我們嘗試以自然永衡法耕作,跟其他田的確格格不入,要知道這裡的田好整齊,不要有雜草,也會用化學農藥的。而村民見有人由這麼遠的地方來耕田,會感到好開心。」香港人到跟當地農夫學農耕技術,也嘗試把香港的農作物移到當地試種。「這裡的泥土的確好肥沃,我們試過在一平方米內,可以有六至七個南瓜收成!不過這裡可以種的農作物也較單一。」

冬天的新潟縣冰天雪地,積雪可達5米以上;到翌年4 、5月融雪後,農夫要把往後半年時間耕作,到九月開始收成,又要慢慢準備過冬。「反而在香港,全年都可以耕種,不同地區可出產不同農作物。例如上水種紅菜頭,荃灣的川龍種西洋菜。」

阿手說:「之前我們拿了莧菜的菜種來,今年就試試種西洋菜。」圖為田裡的莧菜。

阿手說:「之前我們拿了莧菜的菜種來,今年就試試種西洋菜。」圖為田裡的莧菜。

這塊香港田以山水灌溉,經搭建一條引水道,把附近的山水引渡過來。「山水有豐富的礦物質,土壤肥沃,農作物生長的好好。其他人都已用機械協助灌溉,我們反過來好像用回舊方法。這令我思考用電的確是方便快捷,但當要處理核災時,要用上很多很多時間。這又是否仍然是『省時』呢?」

來自聖雅各福群會「藝想」的一群師博仔,創作近百件陶藝作品「薯頭薯舞」於農田旁展出。

來自聖雅各福群會「藝想」的一群師博仔,創作近百件陶藝作品「薯頭薯舞」於農田旁展出。

大地藝術祭的目的,是為人口稀少和老化的鄉郊,帶來城市的活力和朝氣。但多年以來,亦有另一個論調提出:是藝術祭帶城市人回到自然當中。

阿手與我們一行幾人,走到田裡和柏油路上,大家談的是務農工作、耕作時序、農耕技術,一切純粹基本,關乎生存生活。再想到在香港,一說農田和鄉郊,就是土地大辯論、地權之爭當中。如果硬要為港人攀涉水來耕田找一個理由,說是希望可以找到讓人回歸生活、純粹感受生活的機會,又會否教我們這群自詡為國際城市的人,自慚形穢?

重回土地根本意義,生出食物,養活百物;在香港的土地,則想逆轉化硬地,生出鋼根與水泥。在思考自然與我們關係之前,可能先要知道我們如何理解自然。

註[1]: 節期後,部屋會分別於2019及2020年,邀請藝術家尹麗娟、L sub (白雙全、胡敏儀及嚴瑞芳),駐留當地,以藝術探索當地鄉野自然和人文文化,及展示其藝術創作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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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資料】

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2018
展期:2018年7月29日(日)至 9月17日(一)


「大地予我」
展覽:越後妻有文化中心·十日町中央公民館 (新潟縣十日町市本町一丁目上508-2 )
農田:新潟縣十日町帝松代山

香港部屋

地址:新潟縣中魚沼郡津南町大字上鄉宮野原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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