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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不出戶看藝術】隔離營,與陳界仁的《殘響世界》

2020/2/1 — 13:58

Now 新聞昨晚報道,說饒宗頤文化館屬下的旅館「翠雅山房」,接獲政府通知,場地徵作醫療用途,勢將成為隔離營。

有意思的是,饒宗頤文化館是三級歷史建築,前身是為荔枝角醫院,曾經作為傳染病醫院兼療養院。隔離經驗豐富,概略摘要如下:

1904年,為抵港後爆發霍亂的新加坡輪船,提供疫症隔離
1938年,天花流行,香港列為疫埠,作為傳染病醫院兼療養院
1974年,喜靈洲痲瘋病醫院關閉,病人轉送此處繼續療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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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亂,天花,痲瘋。疾病的惡名,我們聽到已經覺得毛骨悚然,避之則吉。回看歷史,各個時代都有一些疫症烙印。我們這一代,可能是:禽流感,沙士,武漢肺炎吧?

新型疫病未有解藥,無法有效根治,唯有隔離,減少傳播,控制疫情。宏觀來說,隔離措施當然是為了「大眾安全」著想;但對於被隔離的人,卻是一場絕望的軟禁。淘大花園E座居民。麥理浩夫人度假村。重返社會,他們雖不至於受到嚴重歧視,但還是帶著某種標籤(好像要跟著一靠子,因為大家都會記住你這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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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當年一名教師抗炎經歷的書《重返淘大花園E座》,我倒是想談談台灣的情況——藝術家陳界仁的作品《殘響世界》。

陳界仁│不潔者、非法者與被在地流放者們折射出的異聲  2016 攝影/林怡秀

陳界仁│不潔者、非法者與被在地流放者們折射出的異聲 2016 攝影/林怡秀

2016 年台北雙年展期間,我第一次接觸此作,那份冰徹心扉的寒,至今仍然清晰。

《殘響世界》是陳界仁以收容漢生(痲瘋)病人的「樂生療養院」為主題的錄像作品。他拍攝四組錄像訪談,批判強制隔離醫療政策。從年長的院友、陪伴院友的女性、經歷過去文革的看護,以及幽靈角度,記錄這個地方的歷史;四組錄像同時放映,錄音聲帶卻交錯播出,織出複雜紛陳的論述層次。

錄像雖然心酸,但不至於齒寒。寒的在於,陳界仁 2016 年衍生的作品《不潔者、非法者與被在地流放者們折射出的異聲》。藝術家以此為題作演講,從樂生療養院的保育,談到殖民與公民運動的角力,以及新自由主義下的不公義勞動,如何建立一座無形的「新樂生療養院」。

陳界仁│不潔者、非法者與被在地流放者們折射出的異聲  2016 攝影/林怡秀

陳界仁│不潔者、非法者與被在地流放者們折射出的異聲 2016 攝影/林怡秀

雙年展的現場,重置當日陳界仁演講的道具 —— 雙重玻璃的房間,天花白光管打出明亮的倒映。最內層的房間,放著一支咪架,旁邊是打點滴的支架,流出不知名的透明液體,在方形鐵盆上愈積愈多。裝置雖然空無一人,但我可以想像隔離者就在最裡面接受治療的情況——走不出去,卻又被受嚴密監視。大家都覺得把你關起來是「對大家比較好」,那種心理壓力可是想像以外的巨大。

抗疫,隔離可能是必要的。然而,隔離結束,重返社會,身體雖然無礙,但心情仍然需要撫慰。有誰聆聽?有誰理解?如果饒宗頤文化館再次變身隔離營,香港可有藝術家做一輯《殘響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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