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返校》政治恐怖奇片

2019/12/4 — 9:51

《返校》劇照

《返校》劇照

 中學校園閙鬼的恐怖片,歐美和日本都拍過不少,曾經成風成潮。現在輪到台灣拍出叫座得獎的《返校》,異軍突起,成為與眾不同的政治恐怖片。在目前充滿政治恐怖感的香港,此片上映前已引起談論,開映可能成為有敏感刺激性的話題。

《返校》描述 1960 年代初的台灣,國民黨專政戒嚴,非常恐共反共,學校也陷於「白色恐怖」,師生隨時被拘查、酷刑逼供,遇害被殺。片中的翠華中學,被形容為好像陰曹魔宮,黑暗詭異,滿佈陰靈和鬼怪,勾魂懾魄懸掛屍體,真是步步驚心。

校內有些師生組成秘密讀書會,傳閱「禁書」,其實只是魯迅翻譯日本廚川白村的《苦悶的象徵》和俄國屠格湼夫小說之類,但由於當年大陸推崇,台灣就嚴禁。說起來,那時金庸武俠小說也被台灣禁制,因為最初在香港左派報章連載發表。

廣告

劇情主線,是兩個並不相熟的女生男生,某夜偶然受困於校內,無法離開,一起在「鬼域」碰上真幻難分的妖魔鬼怪,設法逃生,構成驚慄又迷離的經歷。並且交織着往事,演變出「惡夢」、「告密者」和「活不長的人」幾個章節,亦有數十年後的變遷。

清麗的王淨飾演女生,英俊的曾敬驊飾演男生,這對男女主角像金童玉女,惹人憐愛,令觀眾為他倆提心吊膽。新進導演徐漢強拍得很聰明,技法靈活,不但營造出陰森駭人的魔幻氣氛、觸目驚心的鬼屋魅影,還刻劃了人性複雜,在危機中受到極嚴峻考驗。

廣告

那個男生是讀書會成員,發展下去簡直打入十八層地獄,很慘痛。女生是標準好學生,然而身為國民黨官員的父親,也在高壓政治中遭殃。這女生與男教師的師生戀,更曲折懸疑,還有繪畫與音樂的細緻浪漫情景。最重要是告密引起內疚,能否補償呢?

王淨和曾敬驊都演得動人,傅孟柏飾演讀書會的男教師,蔡思韵飾演女教師,都很貼切。另一突出角色,是朱宏章飾演白教官,非常陰險嚴厲,真是大魔頭。

過去已有不少影片觸及台灣「白色恐怖」時期,例如卅年前侯孝賢的《悲情城市》,以及楊德昌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十年前楊凡的《淚王子》亦是。現在《返校》重提蔣介石專制時期的舊傷痕,特異之處是變成恐怖「鬼片」,炮製嚇人綽頭,大大加強通俗吸引力,當然亦有反國民黨的今時今日政治用意。

此片改編近年流行的台灣電玩遊戲《返校》,由「赤燭遊戲」出品,真正別出心裁是遊戲製作人姚舞庭,和遊戲編劇江東昱,據說靈感來自奧威爾諷喻極權政治的科幻名著《1984》。導演徐漢強搬上銀幕,具體顯示發生於國民黨戒嚴時期,在台灣大選前拍成上映,顯然把來自中國大陸的國民黨「妖魔化」「恐怖厲鬼化」,間接幫民進黨做宣傳。

微妙的是,當年國民黨「白色恐佈」源於恐共反共,但此片亦有恐共反共效果,觀眾很易聯想到,如果共產中國統一台灣,也會帶來同樣可怕的恐怖!今日香港有很多反共拒中人士,更會覺得未來香港可能變得像此片的「鬼域」那樣。

事實上,幾年前黃浩義拍了香港獨立片《紅色的迴廊》,根據他的少年經歷,描述七十年代香港左派學校追隨大陸文革作風,批批鬥鬥,很「可怕」,但拍得簡陋生硬,少人注意,遠遠不及《返校》拍成鬼片形成駭人效應。《紅色的迴廊》之後,多段體《十年》成為充滿爭議的政治話題片,其中一段把十年後香港學生「預言式」形容得像文革紅衛兵那樣。

必須指出,國民黨統治台灣時期,尤其是蔣介石年代,確有專制極權的惡劣情況,發生不少慘劇和冤案,但如果一面倒醜惡化、魔鬼化,也不大公平。畢竟,國民黨在美國支持下,對台灣並非全無貢獻,經濟和文藝都有發展,而且台灣與香港關係密切,更是香港電影一大市場,亦有很多台灣明星、編導加入香港影壇。

然後台灣解嚴,逐漸民主化,國民黨也轉型了,與民進黨競爭執政,不再是從前那樣。

至於共產黨專政的中國大陸,現在也跟毛澤東時代大有分別了,當然仍有很多問題,亦有恐怖情況,但未必是舊時那種。曾國祥在大陸導演的新片《少年的你》,正是拍攝當今大陸學校的新「恐怖」現象,在內地叫好叫座,然而和《返校》的情景完全不同,明天才談該片吧。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