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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鳥》觀後感 — 一記人類為自己而敲的喪鐘

2020/2/7 — 12:50

潘詩韻作品《迷鳥》劇照(圖片來源:香港戲劇創作室 Facebook)

潘詩韻作品《迷鳥》劇照(圖片來源:香港戲劇創作室 Facebook)

【文:李偉樂(舞台編劇)】

2020 年 1 月 12 日的下午,我和太太在文化中心劇場,參與了一場悼念人類命運的儀式。這也是我用「敲一記喪鐘」,而不是「看一個戲」來形容這次觀劇經驗的原因。但下面還是姑且用「戲」吧。

《迷鳥》是一個關注環保議題的戲。提到環保,總感到陳腔濫調,還不是叫人減少浪費、關注全球暖化,諸如此類嗎?因此我並沒有刻意詮譯《迷鳥》能否帶出一些當頭棒喝、前無古人的警世啟示,畢竟,環保的知識我們都知道,關鍵只在於有沒有行動。所以我關心的是,這個戲能否驅使我們「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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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有別於一般的戲,我們作為「觀眾」並沒有「觀眾席」,我們進入劇場,聚集在舞台上,一起透過巨形望遠鏡隔岸觀看冰川融化和森林大火。接下來個半小時的戲,觀眾都沒有坐下,更無法停留在某一特定位置,因為不同「事件」會突然「發生」在劇場中的不同地方,我們時而走近觀看,時而避開讓路。

對我來說這個戲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一個「嘉年華」,因為數個「事件」在劇場不同位置同時發生,有人示範解牛,有人賣舊衣,也有人眾籌資金造火箭。你可以自己選擇看哪個事件,你都有可能因為自己的選擇而錯過某些事件。這種 multi-focus 的戲其實並不新鮮,但在香港不盛行,普遍觀眾聞言更覺「古怪」,因為他們找不到一個安全、固定的位置作觀看,「張櫈唔舒服」。但整個戲就是想你「唔舒服」,因為行動本來就要跳出舒適區。「嘉年華」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盤熱水。我被指引合上雙眼,伸手放進熱水盤中,同時有人在我面前揮動數片燃燒中的樹葉。樹葉燃燒的氣味、熱水經手心傳來的溫度,加上閉眼默想,我感覺自己在做一個不知名的儀式,無原因、理性、意義可言,但卻有一股感受,一份來自大自然莫名的陌生感,一聲微弱的迴響。我不時掛念那份感覺,想再次觸及那段與自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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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是大自然的獨白。這個部分很弔詭,雖然過程很溫柔、美麗,獨白的內容也很感人,但不過一會我便開始思考:大自然何來感受?除了人類,還有誰會因為地球毀滅而傷感?如果是因為內疚大自然的傷感而決定推動環保,未免太過矯揉造作,人類之所以保護環境,都不過是自私地拒絕滅亡罷了。直到樹的獨白中有一句,確實不太記得,內容大概是「其實樹不會因為地球滅亡而感困惑,因為數個萬年後,周而復始,大自然的生機又會浴火重生,這是定律是循環,樹不會因此而困惑,樹只會既來之,則安之,為此而煩惱的,只有人類」。這裡令我站在新的角度了解這個戲:即使演出擬人地模仿大自然,這仍是人類跟人類的對話;即使演出強調大自然所受的傷害,這個喪鐘仍是人類為自己而敲的。我們不用四出找環保的理由,為人類本身而環保已很足夠。

第三部分不是最後出現的,而是穿插整個演出的歌隊。歌隊時而模仿動物行徑,時而圍圈走動,時而舞動一把會響鈴的傘。他們給我的整體感覺就是一個儀式,一個我們參與其中的儀式。

所以我參與了一場悼念人類命運的儀式。總括而我很享受這個經驗,但我更意會到,香港觀眾需要更多、更多同類型的演出,因為我們已經進入一個「不起來行動,便坐以待斃」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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