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心隨機隨意的「半步屋」(?)

曾經跟過一個廣州出生的藝術家閒談,他小時曾以為自己生於香港,因他從小就看香港的電視,少不更事,就以為自己一直是在香港成長。「媒體」(這裡我泛指所有具視覺溝通的媒介)這東西,總會給人們很多想像及認知,而且它們就像毛細管般,不經不覺地散落到腦海中,成為重要的記憶,甚至成為個人的「現實」,亦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疫境後的藝文新世界

這兩年間,疫情令許多文藝活動的策劃、展示來過翻天覆地的影響,尤其是對應一些大型的國際藝術項目,影響尤甚,展覽的地方不作開放,交流的活動受限,不少藝文活動因此亦要延期或轉型。無論是藝術的生產者,還是受眾一方,面對這「常態」而不斷迎難適應。適逢「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的香港部屋,正正在這個大環境踏入第二個三年項目,由林東鵬主理的《半步屋》,繼而顆拍11名香港大學藝術系實習生,整個藝術團隊無法走到當地勘察創作,整個創作及佈展也需要遙距發生。身處香港的觀眾,便得靠VR 虛擬導覽,以及連帶線上線下活動呈現。

當面對逆境,幾乎每個人都懂說你要懂得變通,但問題在於每個人的轉變(?)的節奏不一,而「變通」又在於哪裡?林東鵬這次似乎以藝術實踐示範一次如何有效地「變通」。提到《半步屋》,東鵬在訪問時展開了他的招牌笑容,並強調說:「總要踏前半步才有可能。」以一貫積極的作風與態度,應對疫情及藝文創作的限制,也成了「半步屋」的創作構思。或許,《半步屋》並沒有具體言說之物,而是透過樣樣分半的關係,呈現中非筆墨所能形容的日本與香港的關係共同體。

由「半」引伸的視覺聯繫

東鵬曾創作過不少與「空間」或「屋」相關的大型創作項目,除了壁畫外,如過往的「邂逅!老房子」與「好奇匣.香港」,可見藝術家已擅長將自己拿手的繪畫,駕輕就熟地轉化成不同媒介呈現,以跨媒介的當代藝術語言來述說一整個空間、群體甚至歷史。由此,可見《半步屋》同樣繼承著藝術家不少創作上的脈絡。以「半」為始,透過多向的視覺元素編織千絲萬縷的港日關係。

當無法到當地實地考察的時候,東鵬便從網絡上搜尋日本新潟的風景照,發現許多人拍下的風景照,有些風景照,也許有些風景,在當下一刻已經不復在,然而,一個地方的概念與認知,在網絡的世界中早就脫離物理的時空,而是透過不同人的照片、經驗,集體堆疊而成。而非線性時間及堆疊的元素,也成為了東鵬是次創作的向度。部屋內一分為二,一半似是沒有佈置,另一半空間則掛滿藝術家畫作的直幡,成就出堆疊的風景,實習生模彷「NHK」而拍成幾套「 n+hk」系列的短片,播放改編的日本歌曲。東鵬的畫作帶著多少浮世繪的想像,於「香港部屋」呈現,還是別有一番風味。

在訪問中,東鵬展示出香港部屋下雪時的景象,說是工作人員隨意拍下來,藝術家要捕捉這種隨意隨機的心思,然後化成創作,其實是很考藝術家轉化取捨的經驗與功夫。誠然,這個項目雖是「半步」作起點,甚至感覺上看似隨意的部局,實際上卻呈現出東鵬精妙的深思。日本雖是港人的旅遊熱點,但香港總有許多「日本」經驗,往往是虛擬出來的,藝術家抽絲剝繭,透過很多模棱兩可及吊詭的「媒體」呈現出現實與想像之間的關係。

漢字與中文的關係——不懂日文的港人,往往會從日文中的漢字猜度文意,港人的廣告也充斥著令日本人看不懂的日文,是次創作中,東鵬刻意呈現這模棱兩可的文字關係,部屋的文字都是精心挑選,日文中必須出現漢字,如門口直幡「在鄉呼吸自由」,及屋內令日本人看不懂的「秋風色變」,讓當地人猜度當中意思。同時衍生出廣東歌改編日文歌、實習生模擬「NHK」的短片。

鄉郊與城市的想像——新潟作為一個老鄉郊,年青人嚮往城市生活,早年已外出城市工作,相反,近年的年輕人開始從回農村生活,踏實地掌握自己的生活,才演化出今時的藝術祭,這種對陌生領域的嚮往與想像,就像《圍城》中「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城裡的人想逃出來。」一樣,東鵬則利用堆疊的風景、標語呈現。

屋與非屋的關係——日本人慣常入屋脫鞋,而進入香港部屋或展覽廳則無需脫鞋,也教人思考日本對屋的想像。 

關於觀眾的想像與觀展

說實在的,你問我《半步屋》的現場中的藝術成份?要巨細說出林東鵬在這次《半步屋》一些由視覺元素帶來的藝術性與特色,從一幅幅的直幡,或那隻高掛的紅嘴藍鵲(此鳥為香港常見的外來物種,日本在四國有發現記錄,同屬外來種)的風格、用色,為觀眾帶來什麼視覺經驗?恐怕這次有點難度,因我們虛擬導覽中,還是無法完整地經驗具物理性質的視覺體驗,那種不確定的視覺經驗,也是想像中將「半」變成「整」的過程。

關於藝術祭,半步屋的連結是……

一提到藝術祭,大家都總會覺得藝術能令一個荒廢的地方起死回生,總覺得只要有藝術,就總能拉近人與人的關係,甚至藝術祭都以「以藝術讓人與自然連結」作為自身的目標。藝術在這個處境下,彷彿成了靈丹妙藥,造福百姓,然而,東鵬的創作,沒有刻意地呈現那一種「光環」,他以創作告訴我們,人與人的連繫不只一條路,它不一定要親密,直接地建立連繫,而是可以帶一點距離,婉轉一些,也能藉此再思這個「光環」的合理性。《半步屋》給大眾的,猶如《侏羅紀公園》一句經典對白:「生命會自己找到出口(Life will find a way)」,也是東鵬創作的寫照,也是觀眾提醒自己,也許是時侯,我們嘗試用「新」的方法,觀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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