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非常時期習舞】帶口罩仍可溝通、仍要跳舞嗎?

2020/3/30 — 15:36

所有經歷,都是學習過程。沒有想過學舞,腦海竟然上映催淚彈及流血衝突;沒有想過跳舞這種呼吸急速、手舞足動的劇烈運動,竟要戴口罩;沒有想過主題為「溝通」的舞蹈教育工作坊,卻有口難言。她們,在抗爭及抗疫的非常時期,繼上年年尾參與了「單元一:現代舞工作坊 — 大專院校及社區外展巡迴」,今年年初又參與「單元二:現在.舞.分享」,面對種種障礙,又學會了什麼?

自上年的抗爭運動開始,及至現時抗疫,社會形勢分分秒秒牽動人的種種思緒,生活就是吃不好、睡不好、工作集中不了精神,甚至參加有如課外活動的舞蹈教育工作坊,彷彿都避不了自我審查,背負著「離地」、「平行時空」的罪疚感。幸好,眼前四位從聲音聽起來充滿能量、衝勁的口罩蒙面女生,在經歷思緒及精神都極度關注外界事物的同時,通過工作坊的種種練習觀照自身,也慢慢摸索到之於溝通、跳舞、學藝及生活的出口。

學員(左至右)前排是Yaya、穎琳,後排是 Monique、Joey

學員(左至右)前排是Yaya、穎琳,後排是 Monique、Joey

廣告

情緒壓抑的出口

廣告

除了Yaya外,穎琳、Joey及Monique都在上年年尾參加了的單元一,到底是什麼吸引她們再度參與「單元二:現在.舞.分享」?習舞多年的穎琳自言是被當時工作坊綜合「舞蹈 X 視覺藝術」的跨媒介課堂內容吸引,但她記憶最深刻及觸動的畫面,一定是「喊到傻咗」的第一堂。當老師叫他們把自己的當時心情寫在紙上,她腦海中全是於十月一日抗爭衝突中中槍的中學師弟,她當時的擔憂及傷感自不難想像。後來當同組的同學將故事再現,「那時他們撐著一把把傘遮住我,好像替我表達了(當中的擔憂及傷感),我覺得那是一㮔很神奇的力量。」

在社會動盪裡,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困住的不只是情緒,還有想法及行動。為訓練舞藝技巧而參與工作坊的Monique,在抗爭運動稍為平靜的日子參與單元一,雖然心知道抗爭運動對自己的影響仍有餘韻,卻想過要不要先割裂自己的思緒,只專心學舞好了。然而,當她看到許多同學都直接及率真地表達自己的感受及狀態,因而受到鼓勵,勇敢表達自己。「有時,你要表達出來,才知道自己擔心及在意什麼。」

那種了解自己及在乎自己的反思,讓Monique不再那麼在意別人的眼光或自己所想像的別人的眼光,這種自我充權更讓她對於作為演員有另一番自覺。

繼「單元一:現代舞工作坊 — 大專院校及社區外展巡迴」之後,新約舞流再推出「單元二:現在.舞.分享」的工作坊。

繼「單元一:現代舞工作坊 — 大專院校及社區外展巡迴」之後,新約舞流再推出「單元二:現在.舞.分享」的工作坊。

形神俱備的表達及表演

接續參與「單元二:現在.舞.分享」,看似個子纖柔的Monique卻狀似緊握拳頭,語速加快並聲音洪亮,形容「舞蹈 X 視覺藝術」的跨媒介學習,讓她在繪畫的過程中,了解自己的狀態,再融合舞蹈表達。「原來我可以透過身體表達自己的狀態,原來我可以主動及自主地尋找自己身體的可能性。」這個發現讓作為演員的她,也跳出演員慣有被劇本框住的限制及惰性,「演戲多以邏輯思考及理解怎樣把故事呈現出來,舞蹈則以身體及感受為先,這令我思考演戲能否像舞蹈一樣,不會因為要跟劇本而變得懶惰,反而在劇本的有限空間裡發揮創意,發掘可能性。」

Monique 發現透過身體表達自己的狀態,主動及自主地尋找自己身體的可能性。

Monique 發現透過身體表達自己的狀態,主動及自主地尋找自己身體的可能性。

一般跳舞課程是以教導技巧為主,但Joey就甚欣賞課堂不是強調跟舞步及數拍子,反而以不同的元素讓學生發掘及探索自己。自信滿滿、自言會對課堂中不用自我介紹而失望的Joey,身為演員卻帶著一個對手腳協調及台上表演的包袱,「我一直都很怕自己在台上表演時做出瑣碎、無意義的動作,經常令到自己緊張又焦慮。」幸好,以前現代舞的導師令她開竅,積極學習的她又繼續希望透過「單元二:現在.舞.分享」解除困惑及領悟更多。

「課堂上的練習,例如觸碰別人的身體,我才領略到溝通不是單向的,是一個『act』(行動),一個『react』(回應)。」經過有機、即席的演練,「我才發現到表演無分對錯,重要的是與觀眾溝通及建立關係,所以我現時會更注意我要怎樣反應,多於實際上做什麼。」Joey說。「那個表演的時刻,不止屬於台下的觀眾,也屬於你。」穎琳指,工作坊讓她明白到表演並不是純粹地將表演「外化」,而是通過表演者對自己的詮釋,「外化」他們所理解的自己。

Joey(右)發現表演無分對錯,更重要的是與觀眾溝通及建立關係。

Joey(右)發現表演無分對錯,更重要的是與觀眾溝通及建立關係。

戴口罩直接等於溝通障礙?

已在香港讀書及工作六年的台灣人Yaya,廣東話未至於成為我們的溝通障礙。然而,作為擅長視覺語言的室內設計師,她不時反思文字及語言的局限,尋找表達自己的出口。「有些東西不想用語言說出來,或者不懂用語言說出來,肢體可否成為一個表達方法?」

Yaya及Joey也異口同聲地指出,當她們尋求以肢體表現自己,帶著口罩上課除了侷促外,卻沒有成為她們的主要溝通障礙。「我們習以為常的溝通如語言或文字訊息,可能包含太多包裝,反而這裡的同學很直率。」Yaya說。

觀堂時,穎琳及 Yaya 那組「舞蹈 X 文字」的參加者在我面前來回亂竄,帶著口罩的他們要各自以眼神及身體語言碰上那個同一頻率、步調、感應的人進行分組。「如果在外面分組,當然愈快愈好,但這裡上課沒有壓力,我試過是最後剩下的幾個,但因為你知道每個人與你接觸,與你的化學作用都是獨一無二,所以你不用選擇跳舞跳得最好的人做拍檔。」穎琳說。

帶著口罩的他們要各自以眼神及身體語言碰上那個同一頻率、步調、感應的人進行分組。

帶著口罩的他們要各自以眼神及身體語言碰上那個同一頻率、步調、感應的人進行分組。

當課堂開啓他們觀照自身的自覺,也不斷擴闊溝通的空間。「當有些人以優美而強勢的動作加入,有一個個子小又害羞的女同學,就一步一步、半步半步地加入。如果用表演的眼光看,好像不夠,但導師何應豐指那個女同學有她自己觀看世界的方式。」經此提醒,Yaya的眼界自此不一樣。

「通常排舞都是編舞已在腦海中有那種畫面,所有人跳出標準的舞步,但我們的練習中,你看到每個人編寫名字、故事或身體的慣性都很不一樣,所以你不是看完整的表演,而是每個人通過自己的慣性表達故事,你會發現有及沒有舞蹈根底的人郁動身體的方式很不一樣,就像在看一場十分多元的表演。」穎琳說。

因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日趨嚴峻,為避免人群聚集,「現在.舞.分享」的團體演出及其現場直播現已取消,並將以其他形式進行,詳情稍後將於新約舞流Facebook公佈。相信對每個演出者來說,都是另一次特別的學習經驗。非常時期,特事特辦總是像按掣似的提升我們的敏銳度及感應力。反之,如果我們在平淡安舒生活下,也能夠保持同樣的敏銳度及感應力,那麼拉開整個生命而言,所有經歷都是一次寶貴的學習。

 

(本文為贊助內容)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