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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風・送水》港式荒誕困境

2020/10/21 — 9:45

《順風・送水》劇照
取自香港話劇團 Hong Kong Repertory Theatre Facbook 專頁

《順風・送水》劇照
取自香港話劇團 Hong Kong Repertory Theatre Facbook 專頁

兩個做運送工人的青年男子,被困於某大廈的出事電梯內。「順風」為「淘寶」送貨,「送水」運送辦公室大膠罐飲用水,在困境中不打不相識,變成同𨋢共濟又互鬥的歡喜冤家,結果是悲是喜呢?

陳小東編劇的《順風・送水》,「香港話劇團」正在藝術中心壽臣劇院重演,至本星期日。劇情主要是兩人一𨋢,很簡單,然而人物刻劃不斷有變化,型格一剛一柔對比強烈,外表與內心又有虛有實,情景有真有幻,構成有笑有淚的戲劇吸引力。而且有突然死亡,警方調查,發展下去頗為複雜微妙。

今日社會,從事搬運、送貨、外賣、速遞而至走水貨、偷運等「物流」業務的人越來越多,各地電影經常拍到。本港舞台劇也偶有涉及,但以送貨員作為主角,印象中我以前沒有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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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順風」是紋身漢,似乎威武古惑,還自吹自擂風流快活,女友多多。「送水」相反,內向怕事,活像孤獨宅男,一味迷戀日本電子虛擬美少女「初音」。他自然被「順風」欺凌,甚至拳打腳踢,不過同為電梯受困人,逐漸產生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於是化敵為友。

根本上,「順風」外強內弱,只是辛勞又受氣的小送貨員,並非江湖大佬,而是憤世嫉俗的「廢青」,十分不滿現實。「送水」並不衝動亦不扮嘢,但內心也充滿怨氣,打工總是不能長久,唯有自慰常能找到新工,包括只宜大隻佬的搬運大水罐,這弱男做起來難免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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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陳永泉簡練凝聚,對人性與世態的諷喻相當生動。半抽象的佈景(葉穎君)與燈光(趙靜怡),亦把出事電梯的升降開關顯示得靈活有效,現場感頗強。

演員都好,歐陽駿飾演短髮紋身不斷爆粗口的「順風」,跟我以前看過他往往演斯文靚仔的形象大有不同,可見他演技多樣化了。「送水」則由兩演員輪班,我看的是鄧宇廷飾演(另一班是陳嬌),他早已憑此劇首演時得到小劇場最佳男主角獎,重演當然貼切熟練。

有兩位男女配角亦不俗。奇在吳家良扮演老看更,十足「廢老」,他兼演幻覺中的神,身光頸靚又幽默,兩角真是天差地別。丁彤欣演富家小姐、初音和白領麗人,亦有真有幻,各有漫畫感。另有兩個男警員,出場頗妙,但佔戲不多。

《順風・送水》可說是「勞動人民」戲,也是「廢青」劇,描述香港基層人物的困境,主要是學歷不高的青年,還涉及老看更和一個老母。「送水」常被「順風」用粗口問候老母,十分悲憤,道出已故老母做洗碗工人很辛苦,不斷被老板「問候」,可見基層窮家的辛酸哀痛。

當然,困境之感不限於基層,也不限於香港,目前簡直普世都處於困境,世界各地甚多政治、經濟而至軍事的內憂外患,今年全球更是疫症成災。我不知幾年前此劇首演時怎樣,現在重演顯然加工修改,對近今香港情況進一步有感而發,例如諷刺特首林鄭,並且借「淘寶」狠嘲大陸多假貨,劇中還一提「光」字便要閉口,當然暗示可能被以為說「光復香港」,犯了國安法的大忌!

此劇用黑色荒誕幽默含沙射影,並非明言,但政治立場顯著並非親中建制派,亦強調困境中呼救無門的悲情。甚至發生突然死亡,沒有明確交代,總之無奈和悲觀。

無可否認,香港不滿現實的人甚多,演藝界並不例外,社會上政治化撕裂旳情況,看來大概長期不能平息。我不認同此劇的悲觀,不明劇中人何以突然死亡,不過在國安法實施後,仍有這類自由發揮的作品上演,我覺得是好事。希望今後也不會只許主旋律,也應有異議之作,至少容許灰色地帶的彈性,過於激進就可能被禁。演藝界怎樣隨機應變?尚待試探和觀望。我不太悲觀,因為香港開埠以來,經歷過很多禁制與顧忌,始終有各式各樣、各門各派的創作。

另一方面,《順風・送水》關注勞動人民,是比較難得的。不過態度上似乎認為送貨屬於「低端」工作,形容送貨員很可憐,就不及舊粵語片對勞苦大眾一視同仁,往往尊重基層勞工,強調職業無分貴賤,主角常會不求虛榮,去做洗衣或苦力,而保持自尊。

實際上,新世紀香港的勞工和技工待遇不差,遠勝舊時,洗碗女工也月入過萬,老板不能隨意用粗口罵伙記。過去很多香港留學生,也曾在歐美唐餐館洗碗賺錢,這是眾所周知的。此劇的洗碗老母死得早,很辛酸,未必代表今日的情況。至於搬運工、送貨員,有苦亦有樂,收入不一定低過坐冷氣辦公室的小職員。此劇描述則偏於苦楚一面。

最近看了香港獨立新片《夜香・鴛鴦・深水埗》試映,兩兄弟提到快餐店洗碗女工時薪五十五元,不必太為老母的生計擔憂,頗妙。其實此片也很關注香港的困境,並且支持「傘運」抗爭,還拍到非建制的素人參選區議員。這部四段體影片拍得不錯,下月上映,值得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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