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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鬥室》無底地獄可怕

2020/3/5 — 9:45

這是很黑色很慘情的奇片,觀眾看後除了會覺得人類社會可怕,亦不宜立即開餐,可能反胃作嘔。

來自西班牙的《飢餓鬥室 (The Platform) 》,是駭人的寓言,狠批人性和階級制度。原名「平台」,劇情完全發生在無底深井似的「監獄」,一層層遠遠多過十八層地獄。但不是正式監獄,有人自願進入接受考驗,更多是罪犯選擇進入,代替入獄或入精神病院,渡過考驗期便可釋放。

「平台」其實是逐層由高至底下降的「餐桌」,每天每層停留兩分鐘,夠鐘不能再吃或拿食物儲存。最高層滿佈美食美酒,一層一層下去不但越食越少,更被貪婪者狂食,甚至惡意吐痰和疴屎尿落食物,不讓下層享用。而且「囚人」每天醒來,所處層數不同,升級的有福,降級的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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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是自願進入企圖戒煙的知識份子,還帶小說《唐吉訶德》閱讀,他很有正義感。同囚者則老奸巨猾,作惡多端,並且教導男主角必須自私,必要時要人吃人,否則餓死。劇情發展下去,男主角飽嚐苦難,他會不會被人吃掉,又會不會吃人呢?

導演 Galder Gartelo-Urrutia 把此片拍成森羅地獄圖,越拍越殘忍可怕,極度諷刺人性陰暗面,以及社會層級高低不平、貧富懸殊。男主角不但要在困境自救,還要頑抗惡劣體制。他認為那個「平台」的食物,其實可使每層人維生,如果人人自制自律只吃自己一份,讓下層分享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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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個知識份子有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意識,於是盡心盡力推行,反對互相侵佔、凌虐、欺壓和施暴。諷刺的是,他決意進行「共產分享」革命,有多少人信服呢?結果他為了公義,亦難免以暴易暴,殺出一條血路。

片中還有其他角色,包括一個隨着平台逐層下降去尋子的東方女性,一個和平主義女士,一個勇武黑人壯士,以及監管職員和甚他囚人。這座地下深井塔堡,到底有多少層?能否有人逃出生天呢?沒有確切答案。

《飢餓鬥室》被宣傳為比《心慌方》和《恐懼鬥室》更黑色,編導大概受到這兩部片(以及其他作品)影響。 1997 年加拿大獨立電影《心慌方 (Cube) 》最奇特,描述一群人無端端被困在一個個相同的神秘方格內,找尋逃生之路。然後 2004 年溫子仁在美國執導首部長片《恐懼鬥室 (Saw) 》,十分凶殘變態,成為賣座系列,當年編劇里雲納就是本月美國叫座新恐慄片《隱形客》的編導。

相比起來,《飢餓鬥室》沒有《恐懼鬥室》那麼綽頭化,側重刻劃人性荒謬,尤其譴責不公平社會階級,高層與低層有天國與地獄之別,但高層也隨時會掉落下層。

說起來,我最近讀到意大利短篇小說《七層樓》,主角因小病入醫院檢查,荒謬地從最高第七層,一層層向下轉移,降至無藥可治的低層。這是數十年前舊作,作者 Dino Buzzati 有「意大利卡夫卡」之譽,代表作是 1940 年長篇小說《韃靼沙漠》(有中譯本),描述苦守城堡的軍官們,等候若有若無的韃靼敵軍襲擊。這小說比著名荒謬劇《等候果陀》還早十年面世,七十年代拍成歐洲名片,近年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過修復版。

可以說,《飢餓鬥室》是有卡夫卡和 Dino Buzzati 影子的荒謬寓言。不過,超過二百層的上下等級之別,我覺得過於複雜,爭吃一台食物卻太簡單。同樣拍攝貧富不均的上下層階級矛盾,韓國片《上流寄生族》無疑曲折奇情得多。另一韓片《與神同行》則對地獄描寫得變化多端,絶不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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