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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屆希克獎】藝術創作是理解當下社會和挑戰的點線面嗎?

2020/1/15 — 11:39

背景圖片:胡曉媛,《石疑》,2019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背景圖片:胡曉媛,《石疑》,2019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從藝術收藏家烏利.希克在1998年所創辦的中國當代藝術獎(CCAA)演變而來、M+主辦的希克獎,將由國際藝壇翹楚組成的評審委員會選出首屆「希克獎」的得獎者,並於 3 月公布結果。M+展亭現時正舉行「希克獎2019」展覽,呈現六位入圍藝術家的作品。早前M+舉辦了一場座談會,談及藝術能否拯救世界,到底這個問題是否藝術家構想作品時的重要方向? 香港以至全球現正面對不同的危機及衝突,在這狀況下,藝術家的創作所呈現的多樣主題、別樹一格的創作手法,將會怎樣拓闊眼界,讓我們反思自身及面對社會的變革和挑戰?

六位入圍藝術家分別是胡曉媛、梁碩、林一林、沈莘、陶輝及楊嘉輝,他們的作品於M+展亭展出至4月13日。希克獎開放予大中華地區出生或工作的藝術家參加,旨在向國際推廣及彰顯區內重要的藝術創作及討論。

M+展亭。圖片由M+香港提供。

M+展亭。圖片由M+香港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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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無處不在的意識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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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會動盪的日子,混雜暧昧的價值主張和意識形態爭相討伐,歷史的齒輪一直向前推進,遺忘每個人的獨特性。當代藝術致力製造間接或斷裂的缺口,讓人保持清醒,反而落地。

走進M+展亭展覽廳,迎面而來的是沈莘的錄像作品《夜鶯的挑釁》。以大量研究出發的《夜鶯的挑釁》串連相互指涉的文本和影像,重現錯綜複雜的現實。兩兩一組豎立的熒幕形成不相連的方形,分別向外、内播放,呈現四段在同一舞台環境拍攝卻看似不相關的影片。沈莘以女性角度呈現在歷史、宗教或科學等概念或意識形態影響下的生活,例如:佛教徒與基因檢測公司經理以女性的角度討論宗教和科學的觀念與實踐。沈莘試圖通過相互指涉的影像敍事,既佈下天羅地網呈現,同時又抽絲剝繭地探索現實複雜而混亂的層次,揭示歷史、宗教、科學的相互衝突與抗衡,讓人反思現實生活中個人、女性身份的不由自主,反襯相關意識形態的支配地位。

沈莘,《夜鶯的挑釁》, 2017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沈莘,《夜鶯的挑釁》, 2017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雖然現實生活充滿無處不在的權力話語機制,但是很多時被無視、忽略和隱藏。學習雕塑出身的林一林,表達形式涉獵影像、裝置及行為展演,今次展出的三個影像作品都以身體作為實驗,在特定場域或空間,揭示文化身份所背負的權力架構。例如:作品《第二個1/3單子》中,林一林在紐約古根海姆美術館內螺旋走廊向上滾動至頂樓,以身體直觀自己的藝術家身份之餘,也可解讀為他對佔主導地位的藝術史論述及封閉的藝術體制提出諷刺與質疑;在全新作品《颱風》,製作團隊回到林一林的家鄉廣州拍攝,黑夜騎樓群,林一林一身素白及腳踏美國建築工人的金屬高蹺行走,似乎在訴說一個「離地」的回鄉人找不到自己熟悉的「舞台」,只能無奈地在被都市化及商業化的颱風席捲之地行走;雖然移民紐約多年,林一林的三頻道錄像作品《後面》則回應中國政治社會事件,身穿修士服的林一林站在羅馬萬神殿前,帽內藏著耳筒,重覆播放由Google Translate翻譯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的意大利文版本,他再跟著耳筒播放的內容宣讀新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另外兩個視頻則是以身體滾纏印有憲法的紙繩及邀請人們用紙繩拔河的影像。諷刺的是他不懂得意大利文,這個作品作為對2018年中國政府修憲爭議的回應,嘗試揭示法律中的強制性與脆弱性。

林一林,《後面》,2019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林一林,《後面》,2019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觀看的藝術 挑戰既定及僵硬的認知

當沈莘和林一林直面身份政治的權力操作,陶輝和楊嘉輝則從自己喜歡的範疇出發,重新解讀習以為常的藝術形式,開拓觀看的藝術。

陶輝對電視的傳播文化甚有興趣,並認為當中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在京都駐留期間創作的作品《你好,盡頭!》,背景源自日本友人因日本島國地緣政治關係而悲哀地覺得文化因陸地而斷裂、難以傳播,而不能看見自己的未來。陶輝從這個視點出發創作作品,讓觀眾更有意識地體驗電視的傳播模式。墓碑列陣的視像屏幕,播放陶輝拍攝的九部關於打電話的影片個藝人。演員扮演如記者、侍應、小學生、教授等打電話向電話另一頭的人作最後告別、囑託和懺悔,巧妙之處是話筒的另一邊並沒有回話人,而觀眾就補充了回話人的角色。觀眾可按精美的道具與服裝所提供的線索,加上自己的想像及經驗而形成新的故事。電視是認識世界的窗口,陶輝在座談會上介紹作品時,特別提到自己努力透過視頻呈現多元價值。他希望分散及多維度的故事能使觀者不被局限在一種價值中,透過觀者自身經驗出發的故事,希望他們不只想拯救自己的世界,也同時在意自己世界以外的人。

陶輝,《你好,盡頭!》,2017年 。圖片由M+香港提供。

陶輝,《你好,盡頭!》,2017年 。圖片由M+香港提供。

通過聲音體驗世界的楊嘉輝銳意構建一種視覺「音景」,既豐富了視覺藝術的包容性,同時也提醒音樂表演所能包含的視覺體驗。這次在黑房放映的《消音狀況#22:消音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響曲》源自楊嘉輝自2014年開始創作的大型作品系列《消音狀況》,他指導科隆的交響樂團Flora Sinfonie Orchester 在演出時消音,此舉改變慣常以音樂為重的古典音樂演奏環境及體驗,平日被視為噪音的樂手呼吸聲、翻揭樂譜動作及樂器音鍵跳動反而成為觀看及細聽的主角,凸顯平常備受忽略的聲音。同時,細究柴可夫斯基的《e小調第五交響曲》,雖然樂曲在二次大戰期間大受歡迎,令人感受到逆天意而行後勝利的喜悅,但樂曲在1888年創作,隱含了柴可夫斯基對沙皇政權即將倒台的矛盾與不安。當古典音樂廳以安靜為圭臬,古典音樂被視為至高無上的高雅藝術,或許觀看影片後的觀眾,能夠重新注意被主流壓抑或邊緣化的聲音或情緒,能夠以不一樣的態度欣賞音樂演出及對音樂有另類的想像。

楊嘉輝,《消音狀況#22:消音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響曲》,2018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楊嘉輝,《消音狀況#22:消音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響曲》,2018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普世哲理 思考自我存在及認知

胡曉媛與梁碩都視藝術創作為思考人生、存在和認知的方法,自建一種思考體系及藝術語言,充滿哲思。

熱愛行山逛廟的梁碩從大自然環境領略生命的變化,意識萬物的生長形態因環境而生。藝術創作也因循同一思考。M+展亭的作品《山頂裡》不是他預先想好的,而是他來到香港後創作的。他觀察M+展亭周圍的環境及所在位置,發現原來M+展亭的露台一面向著太平山山頂,一面向著即將落成的M+大樓,另有一條樓梯通向一個未明之地。梁碩意會到建築師的佈局有其含意,便搭船過海從中環開始行山太平山頂尋找靈感。過程中,他發現竹的材質蘊含了香港建築的文化脈絡,於是利用竹在M+展亭露台做了大型的戶外作品《山頂裡》,呈現M+展亭新面貌。走在猶如富山水意味的作品《山頂裡》,人有點戰戰兢兢,因腳下是橫搭的竹條,滿有空隙,因此必須扶緊竹做的扶手,避免跌倒。梁碩用中國古典園林的借景手法,將一遠一近的太平山山頂及M+新大樓景象收納其中,同時樓梯之處佈滿桃花裝置,猶如通向桃花源之路,令人立即想拿電話拍照。作品呈現了中國山水畫的自然及人文的意象嫁接在當代建築之上,梁碩藉非古非今、臨時存在的建築特質反思自我認知與現實的狀態。

梁碩,《山頂裏》,2019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梁碩,《山頂裏》,2019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細膩及冷靜的胡曉媛善從日常生活的細節裡感知生命的本質,這次通過「個人印記清晰」的全新作品《石疑》,呈現胡曉媛對「眼見為實」的思考。她利用北京工作室附近的違章建築拆毀及建材市場失火而取得的纖弱鋼筋,以及在工作室門外放了一年的「綃」(由生絲織成)搭建裝置,獨立存在於一個房間。作品沒有一個直線或故事性的敍事,以混凝土和鋼筋構造的支架上放有多件從日常生活收集所得、不同材質的物品穿插其中,從超市買來的熱情果、工作室附近工地拆卸後的磚頭、大理石、使用了很久的肥皂等物品,胡曉媛都以「綃」緊緊地包裹,再以墨在綃的表面精細地描繪斑點或紋理等一切痕跡,隨之將其放在工作室。經過4個月的風化及風乾,最大變化的是那一顆原來新鮮飽滿又完美的熱情果縮細了,變成又乾又皺皮的狀態,反而「綃」卻紀錄了熱情果本來的紋理。這個有趣的狀態直接向胡曉媛提出一個問題,「何謂真實?」4個月前,她很篤定相信自己肉眼所見的狀態,而觀眾從展覽廳所看見的又醜又乾的熱情果也是一個真實的狀態。胡曉媛因而領略到世界的本質其實是一直變調、流動的過程,萬物的生命如是。作品作為時間及空間的載體,讓觀者感知物件形態隨時間而生的差異性,探討「真實」,體驗生命和世界的無常。作品的意涵不止於此,胡曉媛跳出視覺作品的形式,以作品名字介入語言系統去延續概念的討論。作品的名字——「石」和「疑」兩個中文字分別都有清晰的所指,但胡曉媛將兩字組合起來,在現時內地的語境下變成一個自組的字,變成繁體字的「礙」,無一不引證胡曉媛進而提出的疑問——當我們認知到真實的本質是一個變動過程,如果我們單單相信「眼見為實」的事,會否就是我們認清真實的本質的最大障礙? 

胡曉媛,《石疑》,2019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胡曉媛,《石疑》,2019年。圖片由M+香港提供。

梁碩和胡曉媛充滿哲思的生命觀都從事物出發理解人的存在本質及生存狀態,呈現出深刻的自省,同時也可包含了解世界及當中變動的意義。她在座談會回應到,「如果認知到世界存在的本質就是不停地變動,將其理解為可以被接受及恆常的狀態,或許那些看起來令人困擾不安、憤怒的情緒及事情,是否可以更為理智地或以更佳的手段或方法解決之?」

「希克獎2019」展覽

展期:即日至2020年4月13日(展覽於 2020年1月25日至26日關閉)
地點:西九文化區藝術公園M+展亭
開放時間:上午11時至晚上6時*;星期三至星期日以及公眾假期
*作品《山頂裏》的開放時間為上午11時至下午5時
免費入場
了解更多: https://mplus.org/35MPAJT

(本文為贊助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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