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國際攝影節《嘯傲之相–酷兒之影像習作》@ WMA space

這是酷兒工作坊的成果展覽,輾輾轉轉歷時一年半方能舉行。策展人謝嘉敏(Kaman)長駐紐約,2019年來回香港紐約二地,籌辦及執行這項香港國際攝影節計劃。該年秋冬,社會抗爭情境下展覽押後;後遇上全球大流行,各國封關,美國疫情失控。最終,展覽在2021年「低氣壓」環境下舉行。

Kaman對酷兒的想像及策劃導向文章,值得大家細讀及參考。性小眾藝術創作的而且確越來越能見,亦喜見越來越多人參與及認同。九位參展者中,有經驗十足的藝術家、又有年輕藝術家、攝影師,甚至大學生、記者、導演及關注同運的朋友,他╱她們的心思與創意,需要我們親身到場予以支持。

然而,性向與酷兒議題本身不容易消化,更莫說於藝術創作實踐。單從各單位作品,我已感覺到他╱她們用心處理性向議題,另一方面,似乎更用力去想像藝術及其形式。攝影,最直接連繫現實環境,和當中的議題。但拍些甚麼、如何拍,怎樣取捨又怎樣判斷呢?符號蘊藏性別與性向意識,它們串連起來便能產生訊息? 訊息透過影像傳遞,那影像的作用是甚麼?我個人有點抗拒議題大於藝術態度,及沒有藝術轉化的拼湊手法。街頭抗爭者不是演員,運動裡每一幕都沒有劇本,鄧澤旻的照片直面撲向觀眾,他既是參與者亦是記錄者。嚴穎嘉的展演介乎於日常生活與表演(performative)之間,她在鏡頭下是在演繹,也不止在演繹,有意識地實踐表演,又如常生活。弔詭的是,若說「戲劇性」的話,反修例運動的畫面,比展覽中任何一件作品都要來得戲劇性;當中的「黑」,比陳詠琪的「黑」來得更為有力,藝術以外尚有很多意思及意義。與其花精力去想藝術,倒不如像鄺念終的「我喝水。我是同志。我喝水,我不是同志」宣言來得直白簡單,到位到肉。

馮明心邀請人們通過訪問,想像性小眾的形象,並以素描方法繪畫出來。設計用意顯而易見,惟安排參加者接受兩課「傳統素描課」,則干擾了繪畫出來的形象,也忽略了藝術教育系統偏頗性別意識的本質,有違酷兒之於框架以外的特性。女性與自然的關係,於身體文化和女性主義論述早討論透徹。要表達這個想法,舞蹈能怎樣幫忙呢?《Queendom》有自成一國,遠離藩籬之意,可是從衣著、化妝、場景至編舞,不都是人為的東西,編排時預設有觀眾在場的展示嗎?我一直不明白「斜槓」一詞,原來是Slasher的中譯。多種身份被標示出來成為身份,與本身具備多種身份是兩回事;而命名為「斜槓族」的話,那要反問這種標示的意圖與背景。其實,誰不具備多種身份?上百年前的婦女運動早提出女兒、妻子與母親重疊的身份,及後來女性爭取到踏出社會工作或投票,又多加幾個社會身份。斜槓能成「族」,是否因為經濟結構的轉型,及文化風潮的變化所致?如果是,這與主動攫取污名的「酷兒」,能放在同一位置討論嗎?

展覽另一個令人深思的地方,是不准拍照與劃出黑房「照田雞」的安排。作品關於性小眾,又有不少露面照片,部分更是反修例運動中所拍的,「不准拍照」變得合情合理。不過,這仍然是十分兀突的做法,凸顯出香港這國際城市不完全是安全或讓人感到安心的地方。Green Mok作品《黑夜樂園:某時某地》展示天體者與同志野戰愛好者的相片。作品希望解放社會對身體、裸露及同性親密行為的禁忌,卻在展場加了一個囚牢,叫人哭笑不得。「18+」警告字句受制於香港法例,無可厚非,但這類照片,其實識途老馬打開Twitter隨手便能瀏覽,甚至更為公開。創作人煞有介事把它放進藝術展覽框架,再在框架裡尋找能公開展示的缺口。這到底是回怎樣的事?我拿著電筒照著看,越看心情越複雜。另一邊廂,Empty Gallery正在展出增鹽太朗個展,口交、自慰素描及失焦裸男色情照片均有,卻不需要事前警告些甚麼。那是因為商業場地與非商業藝術空間的分別?主辦單位及一眾參與者在過程中討論過些甚麼?

 

《嘯傲之相:酷兒之影像習作》(Unruly Vision)

地點:WMA space
展期:2021年1月22日至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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