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里》的劇場 puff puff pass

笑聲笑聲滿載溫馨。電影也好,舞台劇也好,我一向很怕以家庭為主題的作品,先入為主地認為家庭劇十居其九就是「F.A.M.I.L.Y = Father And Mother I Love You」、或者「你媽咪其實好關心你」的洗腦式教育。

劇作《4000里》——講述21歲的孫仔Leo,踏上單車橫越美洲,同行友人途中意外去世,故事由Leo完成四千里旅途後探訪獨居婆婆Vera的一夜展開——唯一場景是主角的祖屋,八成情節就是婆孫二人在家中對話。看似就是打正旗號的家庭劇。

「但這個劇作不是『《雷雨》式』倫理大悲劇,也沒有對住個天大叫『So What』的呼天搶地。」劇本劈頭第一句,就是兩婆孫為了更換門牌而爭拗,緊接一連串「你食咗飯未」、「我唔餓」、「咁食生果」的搶白頂撞,窒頭窒勢。「這就是生活,這就是關係。」王耀祖,也就是劇中的Leo如此說。

劇場工作室 x Love Production《4000里》排演情況 (攝:Nasha Chan)

“Theatre as a mirror of society”

《4000里》是美國劇作家Amy Herzog 2011年寫成的作品,拿下奧比獎最佳美國新劇作、亦曾獲提名普納茲獎。劇場工作室和 Love Production 今年將劇本翻譯成廣東話,帶到香港上演。編劇Amy Herzog曾在訪問透露,劇中人物是基於她家庭成員創作的——Herzog的祖母在劇本寫成時已95歲,跟劇中的Vera一樣老而彌堅,有棱有角,到老年仍是中堅左翼份子;而Leo的原型,則是源於她一名表親因意外痛失友人的經歷。

王耀祖早在七年前已讀過《4000里》的劇本,一直念念不忘劇中角色寫得全面而完整。「我很怕那種英雄式電影,在大家祟拜超級英雄的同時,卻沒有提及蜘蛛俠救人的時候破壞了多少建築物。但這就是現實,現實就是這兩婆孫,他們有開心的時刻,也有suffer的時刻;有寂寞的時候,也有傲慢的時候。這對我來說是劇本最精彩的地方,很生活,很being。」

飾演孫仔的王耀祖難忘《4000里》的劇本 (攝:Nasha Chan)

「不論你是哪種人,相信也能在劇中找到自己的影子。」飾演婆婆Vera的廖淑芬同樣認為,雖然劇本以美國為背景,但香港觀眾同樣會找到共鳴。「因為劇本正正是將無數個青少年、無數個婆婆濃縮在這兩個角色之中。」

4000里的嗌交距離

「劇中兩婆孫的矛盾,就好像香港人每天討論的政見之爭——家庭破裂,屈住唔講缺乏溝通的情況,其實都反映在劇中。」一個自說自話堅持孫仔弄壞門鎖,一個忍住唔講卻訴諸鬧情緒,看似永遠解決不了的困局。廖淑芬不一樣,跟劇場前輩合作,沒有人敢跟長輩說話,她大癲大廢,對着長輩一句「德仔過嚟」,她成為了年輕人與長輩之間的橋樑,心態就是不要將長輩標籤成長輩。「21歲的他是個初出茅廬的青少年;91歲的她走到生命盡頭,但面對的問題其實也是一樣,就是寂寞。寂寞從來沒有年齡的限制,在不同的年紀也會面對分離——無論是生離死別,結婚,移民。」

廖淑芬和王耀祖演活兩婆孫的矛盾 (攝:Nasha Chan)

「兩個寂寞的人在不知不覺間互相填補內心空洞,有時我們只需要願意聆聽,對話可以很美麗。」回到現實生活,很多年輕人越來越難覺得跟長者溝通,但王耀祖同樣說自己是例外,最重要的,是視長輩為朋友。「我是一個會表達愛的人,華人社會習慣收收埋埋,但我會給家人擁抱,親親媽媽的臉頰。一個真心的擁抱,是很寶貴和重要的。」

王耀祖會跟爸爸一起賭馬,又經常抱抱媽媽——張開雙臂踏前一步,才發現鴻溝並不存在。對於Vera和Leo來說,一次兩婆孫一起抽大麻,在CBD的影響下卸下心防展開對話,才發現爭執困惑,在一呼一吸之間,可以變成坦承諒解。

Puff, puff, pass

「這也是我選擇做劇場的原因——我的演出就是跟觀眾的擁抱,是一個無私的分享。」王耀祖選擇將這個劇本帶給香港人,基於一點「暖」。「第一次排練後,我問同事的意見,他說,『覺得好暖』。我們每天經歷着『畀雷劈』的感覺,面對着疫情抑或不公義也好,這點心中的『暖』是很重要的。」

飾演婆婆的廖淑芬認為,笑要做人,喊也要做人,不如跟大家一起笑。 (攝:Nasha Chan)

「笑下啦!」廖淑芬是個隔幾秒就放聲大笑的人,因為笑要做人,喊也要做人,不如跟大家一起笑。「在戲劇流派中有一種『荒誕派戲劇』,以前我教戲劇的時候會作為教材,但現在沒有了。因為我們的現實生活已經太荒謬,比荒誕劇更荒誕。笑下啦!我們經常說,theatre is a mirror of society,惹笑的對白和情節令你大笑,但大笑過後,你也許覺得感動,也許感覺悲傷。笑聲之中,就是我們的生活。」

在西方抽大麻的文化中,有個「puff, puff, pass」的潛規則,意思是抽大麻的人圍在一起,輪流拿起支joint,每人抽兩口,就要傳給下一個人。進入劇場,我們同步呼吸着飄浮於劇場的空氣,就好像share一支joint,同吸同呼,將人與人連結起來。在這個吹捧符號、尋求口號宣洩的時代,單純地進入劇場經歷一個故事,感受呼吸,然後安回當下。

 

劇場工作室 x Love Production《4000里》

日期及時間:

5-7. 8. 2021  8pm
7-8. 8. 2021  3pm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票價:$280,$200

門票現已公開發售
 購票傳送門: http://www.urbtix.hk/internet/eventDetail/42032

(本文為贊助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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