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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P 十年展」— 藝術進駐舊式商場 即興表演生成公共空間

【文:陳偉傑Hector Chan】

聲音掏腰包(soundpocket)「ASP十年展」召集過往十屆「藝術家支援計劃」(ASP)之獲選藝術家參展。soundpocket的展覽向來不只在傳統藝術空間舉行,亦曾介入觀塘碼頭及南丫島等社區場域。是次「ASP十年展」則選址炮台山富利來商場,是一個冷清得近乎荒廢,俗稱「死場」的香港舊式商場。

「死場」脫離城市的主輪廓,仿佛停留在過去,就像一個年紀老邁卻十年如一日的舊街坊,令人既懷念又陌生,是一種城市中的特殊場域。策展團隊看中了富利來商場這種凝固於時空中的感覺,選址於此,短期租用一樓的四個舖位(其中45號舖原址Mist Gallery為是次場地伙伴),讓參展藝術家自行發揮。

當中朱彥龢(龢wo4)的表演《迴廊》於6月5日及6月18日晚上舉行,以不同物料的聲音及即興表演介入整個商場,限時地溶解了場地的死寂。

即興表演

我看的是6月18日晚的《迴廊》。表演於1-4號舖的展覽空間內,以事先準備好的樂器開始,包括銅鈸、琴弓、鼓錘,軟毛鼓錘及鐵線,聲音以敲擊為主,亦有以琴弓拉響銅鈸的非傳統組合。不同樂器的聲音無間隙切換銜接,基本上重複著由慢到快的節奏,比較平淡,有如表演的熱身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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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隨後步出1-4號舖,龢wo4一邊演奏一邊遊走於商場,並在他事先安放了樂器的角落停下演奏。其後加入石子、卡式帶回饋、不銹鋼器具等非傳統樂器,演奏方式亦越加多樣化而沒有規律:踩地板、踢工具、敲窗口、不規則地磨擦器具等等,不一而足。敲擊型的演奏在狹窄寧靜的舊式商場回盪放大,不同物料發出的聲音就如不同的語言,互相碰撞協調,激動澎湃,表演者仿佛用盡了一切方法發聲。

這些演奏變化沒有經過精細的計算,甚至兩次表演的音樂和樂器都不盡相同,龢wo4只是大致安排好想用的物件以作即興表演。表演者以演奏回應自己的聲音,即興表演是一種自我交流和回應,被聲音表現(express)出來的不是美感的律動,而是情感與思緒的起承轉合。《迴廊》呈現的不是順從美學規律,已被介定為「音樂」的音樂,而是音樂的生成本身。這個發生,由觀眾和演奏者共同見證,這種集體經歷,甚至改變了空間的意義。

群眾默契與公共空間

當晚演出期間,觀眾在龢wo4帶領下穿插於商場不同角落,在其聱音的迴盪下重新感知空間,同時在狹小而沒有空調的商場空間中一起汗留如雨,渡過了整場表演。這份即興表演引發的集體經歷讓十年如一日的「死場」得到新的意義。即興表演比起傳統表演,對過程和結果留有更大的空間,它最大的承諾是即興和不定。比起傳統表演一定程度上保證感官享受質素的契約性,即興表演更著重的是表演者和觀眾雙方對不確定變化的默許和默契,不管過程是激昂或沉悶,是舒適或辛勞,雙方著重讓事情發生,亦讓自己置身其中。即興表演所生成的不只是表演,更是一個即時的社群(commu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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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的回盪徵用了整個富利來商場,場地在當下予許了表演者的自由發揮及公眾的參與,以及期間的意外性。承載了這份社群默契及集體經歷的商場仿佛成為了一個公共空間。而即興聲音表演的介入對空間意義的改變,亦展示了藝文社區內連結與托展的可能性。

藝文社區的動與靜

相對於龢wo4《迴廊》的即興無定和向外爆發,周睿宏《消音》的沉靜和內在情感凝聚,則在展覽空間中呈現出另一種極端。《消音》在1-4號舖的展覽空間中另外增設牆壁,劃分出一個無法內進的獨立房間。透過一扇窗內窺,兩座風扇對立來回轉動,觀眾心知當中的氣流理應亂作一團,眼前卻只有無聲的矛盾。在雪白明亮無聲的密封空間中,一切似乎不著痕跡,但穿過房間,在另一扇窗中看到的卻是外面灰白粗糙的牆壁。內外對比強烈,但離彼此只有一牆之隔,即使把抽氣扇封住拒絕對流,亦難掩當中的違和感。周氏透過在「死場」中增設一個矛盾空間,表現並分享現時活在香港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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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睿宏的《消音》以無聲劃分空間,建構出與觀眾安靜交流的場所;龢wo4的《迴廊》則以聲音滲透空間,把無聲場所之間的空隙活化填滿。它們似乎分別呈現了社區生成中,向內和向外的互補。

文創空間的內部連結

富利來商場一樓近期開始遷入文創小店及自營藝術空間,業主似乎有意將之發展為小型藝文集中地。場地尚在發展初期,現階段難以定義其生態模式,但「ASP 十年展」的作品與場地產生不同層面和幅度的介入,呈現了藝術與商場空間不同方向的合作,揭示了一點有趣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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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式商場的狹窄通道結構性地緊密串連著各個商店,加上以玻璃為牆,各舖位自然而成地共享著走廊的光景。它們比起自成一角,更接近是一種互通及並存的狀態。這是一種室內的街道,只要營運方不反對,這將是一條私營的公共空間。

藝術可以進駐具泥土味的舊商場中,靜態地分享內心,回應生活;也可以向外地穿梭於空間,引起與觀眾的共同經驗,連繫空間以及群眾。龢wo4《迴廊》的敲擊聲音在狹窄通道回盪下幾乎無孔不入,展示了激活這份潛在公共性的可能。商場中舖位彷佛都被納入成表演舞台的一部分,商店從購物場所或獨立品味屋,變成了活動中各人共同經過的一角風景。藝文集中地對群眾來說可以不只於行街消費,而是透過參與其中活動,成為孕育社群的社區。當然市儈一點說,社群的生成亦是促進消費的途徑;而人文一點來說,它能讓藝術的意義不止步於消費。期望soundpocket此次的進駐,不只為「死場」此刻添上新鮮,更能拉闊營運方、商戶及觀眾對藝文社區可能形態的想像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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