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

陳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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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5/20 - 16:41

Handpan 樂手 Chorㅤ活出更好的自己

Chor 的故事會讓你得到怎樣的啓發?(Fung 攝)

Chor 的故事會讓你得到怎樣的啓發?(Fung 攝)

「XX 後」辭掉高薪厚職追尋夢想?這種標題,未看都想說句:夠了吧。
Chor Lai 今年幾歲,沒有興趣寫;他曾經月入多少,也不是重點。
他如何與 handpan 結緣,然後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才是一件事。

何種邂逅都是緣

第一次知道 Chor Lai 這位 handpan 樂手,是在一條他將演出的宣傳短片。當刻看著,覺得他的手指如像在樂器上飛舞,美不可言。
然後,就去了看他的現場演奏。聽著兩隻手在打著不一樣而且相當複雜的複合節奏,感到有點好奇;完場厚著臉,問了他一個笨拙的問題。果然,沒有樂譜,只憑記憶;有習過樂器的,便明白那必須無限練習。
第二次是在紀錄片《水底行走的人》的導演分享會,他現場演繹片中所創作的音樂選段。
第三次是在一個安寧照顧藝術展覽《感覺有時》,他跟兩位舞者作開幕表演;那如懾人心魄般的演出,思緒隨音韻、節奏飄揚。
近月,從他的臉書動態,讀到他不住出國跟其他 handpan 樂手同台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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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貪有型」

藝術修為,潛而默化,豐富一個人的氣質。
未及一年,覺得 Chor 的氣質一直在變。
最近,看到了氣度。
他自己也說,沒有甚麼是永恆的,石頭風化也會變沙。

回到 7 年前,Chor 是家物流公司的銷售及市場經理。他形容自己隨波逐流,是那種「天天要上班,月月有糧出,事事不關心,日日在呻吟」的香港人。
有天無聊上 YouTube,與 handpan 邂逅,大概是緣份吧。
驚為天人。

樂手的氣度,在他身上散發出來了(受訪者提供)

樂手的氣度,在他身上散發出來了(受訪者提供)

那既像飛碟,又像鑊的樂器,7 年後的 Chor,用「水」字來形容。
他在「鑊」上輕敲一記,又在另一邊打了一下,然後說:「就像一粒石仔掉到水中,有些波紋在淌開。」閉上眼睛,就可以感應那很具體的意象。

他不諱言,最初玩 handpan 是「貪有型」,但與這樂器共舞了 4 年,他每天都對自己認識多一些。
「因為藝術是在表達自己,所以在玩這樂器的過程,我看到自己性格原來是這樣,覺得這件事很扭曲。然後,我反問自己,為甚麼自己是這樣,那是因為從前的經歷,所遇過的人,湊合成為那個我。可是,那個是否就是自己呢?」
「我嘗試改變自己,做一個我想要的我,那過程是很有趣的。」
人,可以有很多面,也可以改變,只要活出更好的自己。

Chor 說每次演出都在跟觀眾交換 energy(受訪者提供,photo credit @kandume)

Chor 說每次演出都在跟觀眾交換 energy(受訪者提供,photo credit @kandume)

Busker 是在行乞嗎?

今天說起 handpan,都未必有太多人認識,莫說當年。
大約 4 年前,Chor 開始試玩這樂器,初期只是無師自通的亂打,後來在 band 房遇上一位日本 handpan 樂手。
他劈頭就說 Chor 打得難聽,但二人不打不相識,不但教他玩 handpan,還成為他「最最最好的朋友」。「有天,他見我剛失戀,就建議我到歐洲拜師學藝。」結果,他帶著 5,000 元現金,內衣褲背心幾件,就上路去。「那時,我的英文水平根本不夠溝通,老師問想學甚麼,我也表達不到。」
他先後到過德國、奧地利、瑞士、匈牙利及意大利,跟了 3 位老師學藝,其中一位更連續上了 8 天,每天 8 小時。

不過,這趟歐洲之旅,Chor 所得比學藝更多。

「那年在德國慕尼黑 busking,剛巧就在槍擊案現場,全市交通工具停駛,手機無電,言語不通,幸好之前把住處地址寫在手背,邊行邊問路,徒步行了半天才回到住處。」
「未到歐洲前,自己的音樂很密集式,因為香港就是忙到不得了;去到歐洲,原來不用咪和喇叭,acoustic 也可以busking,那才可以聽到handpan真正的聲音,那感覺很『爽』。」

他也變得不怕陌生,也很享受 busking。
「很 enjoy 那感覺。在街上,無人認識自己,難聽說話,當然聽過不少呀。不過有天我在 busking,對面是一位小販;演奏完,他突然給我兩封利是,我說『你辛苦,不用呀』,他說:『我見過很多人玩這個鑊,未見過有人打得你那麼好聽,加油呀。』一般的演出,不能給你這種感覺,不知怎樣說,但很感動。」

在香港 busking,可以獲得更大的尊重嗎?

在香港 busking,可以獲得更大的尊重嗎?

你活得快樂嗎?

Chor 辭掉工作,全職當 handpan 樂手,收入不穩定,但換來了經歷、友情和快樂。
他覺得香港人的價值觀,就是讀好書、找好工、多賺錢,然後組織家庭。
他卻想問問大家:「人生是應該這樣規劃嗎?」
他回想上班的日子,9 時準時回到公司,放工已凌晨,每天持續這狀況,幾乎鬱到病。
他反問自己:「生活的目的不是這樣吧?」結果,他走出舒適圈。
「我人很簡單的,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窮不窮,是我自己的事;我窮呀,但我開心。」 
你呢?你活得快樂嗎?

這幾個月,他再踏前一步,到外地參與演出,到過上海、大理、泰國和日本等。
回想泰國那次,他說不到幾句,哽咽著:「那次有幾位我很崇拜的樂手,都是殿堂級,人人都認識那種;雖然都互有 add facebook,但之前見面打招呼,他們都無理睬,都有點不開心。」當然,他亦知自己當時寂寂無聞。
同台演出後,樂手前輩跟他說:「想不到香港有你這位樂手!」
他說當時真的很高興:「那種辛苦,終於有人見到。」說著說著,眼通紅了。
有多辛苦?
「香港人一天練一小時都嫌多,我練 4 小時,不夠就練 6 小時,都不夠就 8 小時,10 小時。」
一天就只有 24 小時。
練習,要多孤單有多孤單。

在泰國演出,讓這個男人眼紅又掉涙,那就是音樂交流的力量。(受訪者提供,photo credit @chrisng)

在泰國演出,讓這個男人眼紅又掉涙,那就是音樂交流的力量。(受訪者提供,photo credit @chrisng)

他相信跟 handpan 有緣,也相信天份是重要的,但更信奉「努力」。
「有天份,當然好,但天份只幫到幾個 percent,餘下那 90 幾個 percent,是要『死挫』練回來的。」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是老生常談。沒說一定的,二十分耕耘,一分收獲,也是常態。

可是,音樂也好,任何一門藝術都好,根本不是要去競技。
「音樂是跟觀眾交換 energy(能量)。我相信,有些觀眾會感受到我裏面想表達某個意思、某個故事。曾有觀眾每有演出都來,有次他說,怎樣同一首曲,每次都給他不同的感覺。也曾經有觀眾說我 inspire 了他們,有些說要去辭工,也有的回去處理好感情的問題。我不知道觀眾在音樂裏聽到了甚麼,我說的是我的故事,你聽到的是另一個版本,那就是音樂有趣的地方。」

去年 Chor 給自己的目標是成為亞洲第一的 handpan 樂手。
踏上過國際舞台,他有所領悟。
「都沒有甚麼所謂第一,只是每個樂手表達的方式都不一樣,玩的風格都不一樣。今年純粹想做好自己的音樂,每天看到自己在進步,我已經很滿足。」

走在藝術的旅程,本來就是這麼純粹;
也唯有擁抱最純粹的心,人心才會寬廣,才更會打動人,互動也互相感動。

他叫 Chor,大家都叫他阿初,他是生於香港的 handpan 樂手。

他叫 Chor,大家都叫他阿初,他是生於香港的 handpan 樂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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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片記者ㅤGrace Chan
拍攝及剪接ㅤTrevor Tse
撰文ㅤ陳零
攝影ㅤFung

原文見於一點
英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