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嚴歌苓《扶桑》書評一則

2020/12/23 — 14:05

嚴歌苓《扶桑》書封

嚴歌苓《扶桑》書封

【文: 行者】

「這哪裏是人類的足?克里斯想。他走近它們。這是一種退化和進化之間的肢體。這是種似是而非的肢體。他不知不覺跪在床邊,手伸去觸碰它們,它們看去更像是魚類的尾部;最敏感、最易受傷的生命根梢。這哪裡是腳?他手指輕極,恐怕它們會溶化殆盡。」—當十二歲的克里斯首次看見扶桑的三寸紮腳。

這是一部十九世紀北美洲移民浪潮的鉅作。扶桑,一個二十歲的東方女子,被賣到美洲作妓女。而十二歲的克里斯瞥見她一眼時注定一生再也抹不走扶桑的身影。而大勇與扶桑相遇後,竟發現與他的未婚妻有驚人相似的身世。

廣告

有別於一般愛情故事,沒有浪漫、堅貞、反抗、信誓和圓滿,呈現在眼前的是扭曲迴異的愛戀,摸上書身只見血和淚。最令人驚異的是由始至終亦未讀到扶桑眼中的一點埋怨。嚴歌苓的文幾乎是一字也不可漏掉,瞥一眼也不行,得須逐字細嚼。如要形容,那只會是一根銀針,針尖劃破肉皮,血液四迸,明明那樣血迹斑斑,腥味濃烈,觸目驚心,永不殘舊的紅,人類的苦難歷歷在目。可嚴歌苓造出了扶桑,她以溫暖的四壁包圍針,誓要記清針的脈絡,改變針的冰冷,縱使銀針直穿她的舌,尖銳的刺進每一個人的心臟。她由始至終微笑著,充滿母性且包容的,脆弱且柔弱,與口裏的血似乎已合二為一,顯得和諧又矛盾,晦澀難懂的東方美,震撼了人們沉睡的靈魂,重寫了歷史。

此書的內容令人驚艷,作者寫到了人類種種的苦,卻恰到好處,毫不干預扶桑的眼睛。先從末端卻貫穿全文的要點開始談起,克里斯與扶桑的愛情,克里斯迷戀扶桑,幾乎瘋狂程度,痴迷她的一切,沉淪於她的美。乃因這是扶桑,備受苦難,卻一次一次寬恕苦難的扶桑。中國人的迂腐與堅忍,真實的刻劃在扶桑痴美的笑裏。中國人將女性的美都困在三寸金蓮內,用迂腐束成了一條辮子,尾隨腦後。中國人在北美洲的卑微,黃色的肌膚在白人中被人唾棄,被抓出血痕,被撕裂著。可他們怎能反抗?他們如何反抗?對自由的定義亦在此書中重新詮釋了一遍,如何卑躬屈膝,掙扎求存,無人能干涉思考的自由,扶桑心裏的一片遠超宿命的自由。

廣告

人性的醜陋亦毫不忌諱的顯露,破壞、強姦、殺戮無處不在,人們陶醉在產造殘忍的過程,感受坍塌的快感,多年後才吐出毫無用處的懺悔。中國文革如此,北美洲同樣。但儘管災難來臨,使人震驚的是扶桑對受難的態度,顛覆了對苦的定義。受難只是人造出來的概念。書中扶桑並沒有一此概念。多次的跪下純粹是純生物形態,是最原始、最天然的姿勢,沒有寬恕者的居高臨下,沒有下跪者的卑恭。因此受難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沒有接受的過程,皆因人本是受難的象徵。雖此是極度理想化的人性,但卻開拓了對人性的最高展望,實為筆墨的先鋒。雖說這是人類烏托邦化的寬容,但甘願接受現實是二零二零人們需要學懂的一點,對生活跪下並非折辱,而是尊重。

作者簡介:現正就讀香港城市大學中文及歷史系三年級學生,喜歡寫作,筆下開拓疆土。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