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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書店 每周一書】盡皆過火,盡是癲狂

2020/8/23 — 18:40

「盡皆過火,盡是癲狂。」這原是《紐約時報》影評人於七十年代對香港功夫片的批評,但後來則被鍾愛港產片的美國電影學者 David Bordwell 用作對七十至九十年代香港通俗電影的讚美。 David Bordwell 認為,最佳的港片,不僅是娛樂大眾的商品,更滿載可喜的藝術技巧。同時,他也指出了自己關心的並非詮釋學,而是電影詩學;比起詮釋影片隱喻的意義、以現代性或後殖民主義等解讀電影,香港電影工業的運作、電影製作方式與技藝傳統等,更讓 David Bordwel 著迷。

如今的香港電影,依舊過火、癲狂嗎?觀眾又如何能看到電影的更多面向? 

解憂舊書店則從文學與電影的關係切入,推薦李歐梵的《文學改編電影》。作者深入研究古今中外的改編電影,經現今來重新認識過去,也經電影來重新認識文學。此書可以視作李歐梵藉著電影回歸文學,可以當成一個老影癡的觀影札記。田園書屋則介紹了曾被改編成電影的經典漫畫系列《麥兜》,同時藉由《麥兜故事》卡通系列的發展,引伸至這二十年來中港關係的變化,為滿足大陸市場,漸漸失去本土特色,「不能打勝,只能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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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貳叄書房與序言書室則從理論出發,分別推薦了《福柯看電影》以及《Urban Horror》。《福柯看電影》由法國哲學家 Patrice Maniglier 與 Dork Zabunyan 合撰,從福柯的個人觀點理解電影,當中包含哲學、權力關係與批判等。序言書室選擇Erin Y. Huang的《Urban Horror》,作者以大陸導演叢峰的《地層》、香港年輕導演陳梓恒的傘運紀錄片《亂世備忘》等例子,向讀者展現這些華語電影怎樣透過重現城市時空和城市新景觀,將「恐怖」重新定義成為一種批判性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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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憂舊書店:李歐梵《文學改編電影》

文學和電影就像兩種不同的語言,文學改編成電影就是將文字翻譯成影像,話明改編,當然可以增刪或再創作,當中涉及製作人及演繹者對文本的詮釋。古今把文學製作成電影的數量很多,有好有壞,我對電影並不熟悉,總是先入為主,原著比電影好。李歐梵的《文學改編電影》深入研究古今中外的改編電影,雖說深入,但並不艱澀,對不懂欣賞電影的我,對改編電影另眼相看。作者稱他書寫的目的為「後啟蒙」:經現今來重新認識過去,也經電影來重新認識文學。尤其在視覺媒體凌駕文字媒體的香港,年輕人已不知經典為何物,但經歷過去一年的社會事件,發現這些經典早已預言。這本書,作者試圖藉著電影回歸文學,也可以說(他妻子的話)是一個老影癡的觀影札記。

田園書屋:謝立文、麥家碧《麥兜故事》

如果用「盡皆過火,盡是癲狂」來形容香港本土電影,《麥兜故事》是值得一提的代表作,也見證了香港主權移交的滄桑唏噓。

左眼上有個胎記的小豬麥兜,是百分百香港本土創作的卡通,也是不少香港人的童年回憶。自2001年正式登上大銀幕後,大受歡迎。如今已拍成了七部電影,可見這隻傻傻地的粉紅色小豬的魅力。不過從第三集開始,為了商業理由,麥兜也要順勢北上掘金,變成了合拍電影,加入不少國內情節,麥兜從此離香港愈來愈遠,到了第五集《飯寶英雄》,麥兜轉了型,不再是香港小朋友的背景,香港味道完全消失。廣告導演周偉良先生感慨,《麥兜故事》卡通系列的發展,其實可以見到這二十年來中港關係的發展,起初,香港還被容許保留自己的特色,隨著國內經濟起飛,這十三億人口的龐大市埸,完全將香港本地市場比下去,電影業為了生存,為了更大利潤,只能接受國內的審查,迎合國內標準去製作,這些製作自然沒有香港本土特色,今天的港產片,只淪為沒有一線演員,製作費少得可憐的小本製作。經濟上和政治上情況一樣,面對這種困境,《飯寶英雄》的結局提供了隱喻式的建議:怪獸太厲害了,不能打勝,只能討好。

「不能打勝,只能討好」──這就是今日香港的宿命?!

序言書室:Erin Y. Huang《Urban Horror》

說到電影,不能不提恐怖片。它是電影裡一個重要類型,從電影價值來看,它是不折不扣的商品,沒有說教或藝術上的追求,純粹賺觀眾的錢。從理論上看,恐怖(horror)本身可以指個人感知內部世界與外部世界真實之間的鴻溝所產生的情感。在中國電影史上,第一部恐怖片是馬徐維邦在1937年執導的上海電影《夜半歌聲》,但它沒有重視當時上海或中國城市景觀,而僅僅模仿(原作是法國作家勒魯的《歌聲魅影》)歐美哥德式電影景觀。但Erin Y. Huang的Urban Horror,卻要重新定義「恐怖」在當下的意義。作者成長於工業發展迅速的高雄,眼觀兩岸三地城市工商業經濟業蓬勃發展,現代政府實行新自由主義管治,在城市空間對個人進行的監控和規管,外在世界與個人內心精神狀態之間,也構成一種新的恐怖。恩格斯早在十九世紀提及過全球工業市鎮擴展必然導致「工業恐怖」的出現,在雨傘運動至今的抗爭行動中,我們又可以感受到「新自由主義管治」(傅柯語)所產生的新恐怖。將這些管治恐怖再現,就是對新自由主義或當今新極權社會最有力的批判,也是賦予「恐怖」一個新的定義。作者以大陸導演叢峰的《地層》、香港年輕導演陳梓恒的雨傘紀錄片《亂世備忘》等例子,向我們展現這些華語電影怎樣透過重現城市時空和城市新景觀,將「恐怖」重新定義成為一種批判性主題。

貳叄書房:Patrice Maniglier、Dork Zabunyan《福柯看電影》

法國和美國的電影的分別是甚麼?書中明言,美國電影看的是故事,法國電影說的是問題,可見法國電影的問題意識有多強。

那麼我們為什麼要學看電影呢?若然只是享受故事,沒有理性思考,那麼就是湊熱鬧而已。德勒茲說電影之所以偉大,是因爲它說哲學,質疑知識,以故事反故事。我們需要通過一些評論家去理解如此複雜的電影世界。

這本書是福柯以個人獨特的角色理解電影,當中包含哲學、權力關係、強烈的批判,至少讓我大開眼界。雖然讀者未必能同意福柯所說,但這本書提供一個新角度理解電影。比如福柯會認為鬥爭、戰爭片當中的英雄化,是會令民眾鬥爭弱化的論點,戰爭片被解讀成維穩工具,也是令我覺得非常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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