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13.67》— 似曾相識的香港

2020/2/28 — 20:48

陳浩基《13.67》

陳浩基《13.67》

【文:胡安祈(中四學生)】

《13.67》六個篇章以香港警察偵破案件來組成的一本書,背景設定在香港 2013 年,並逐漸倒敍的方式,回溯至1967年期間,英國殖民地時代。故事中的每一個年份,也是影響着香港發展的轉捩點。在精彩的推理劇情同時,亦描述了警察關振鐸的一生,和香港這個地方的變遷。

典型的推理小說是以逐步解決謎團,理性和邏輯推斷,去帶領讀者拆解一宗,或一連串案件謎團。《13.67》作為推理小說,有幾個特點。

廣告

第一,在作者在寫作手法上善用細節作多處伏筆。故事中無論是一句對白、神情,也可成為破案關鍵,從口供中,案發現場的蛛絲馬跡中尋找破綻。每一個細節也是作者鋪排的,甚至刻意安排誤導讀者的伏筆。

第二,故事經常出現意想不到的反轉情節。在證據確鑿指出某人是犯人時,另一條線索卻出現,指句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例如在黑與白之間的真實,當俞永廉已承認自己是兇手,但最後駱小明卻指出棠叔才是兇手。The balance of Themis 中,有各種犯罪動機的高朗山原來不是幕後黑手,看似無辜的 TT 卻是嗜血狠毒的兇手。不禁讓讀者震驚和慨嘆。

廣告

第三,推理劇情緊湊而且環環相扣,並且有邏輯性和實際的知識應用。推理小說中經常應用到一些專業的知識,例如在第一個故事中,駱小明在兇器漁槍中,透過它的類型和設計上,找出破綻,另外在 The balance of Themis 中,則是以手槍的類型來發現破綻。令整個故事充滿真實感,容易讓讀者投入其中。

另外,《13.67》的精彩之處在於在六篇的推理故事發展之餘,六篇合起來看,能夠看作是一場進行了半個世紀的推理小說,由於是以倒敍的寫作手法,把關振鐸的警察生涯,慢慢由濛糊變得越來越清晰,也溯及至關振鐸與駱小明間的師徒緣分是源自於怎樣的契機,也以他的經歷來推理出為何他成為警察的意義和責任。由於每一個故事都關連,因此很有經常會出現跨篇章的把上一個故事的謎團解開。

在《13.67》值得欣賞的地方,有幾方面。

第一,在劇情上,每次讀完一個篇章,也會覺得劇情緊湊,緊張刺激,而且題材獨特。在黑與白之間的真實中,「昏迷中的偵探」確實題材獨特,而且吸引。囚徒道義中,沒想過原來一宗謀殺案竟然是警察偽造出來的,卻只是計劃的一部份,最長的一日,囚犯為了逃獄,不惜以半年時間,策劃一系列的陷阱。劇情真的十分吸引。

第二,我也非常欣賞作者的寫作技巧。首先,他以倒敍手法,由 2013 年回溯至 1967 年,六篇篇章合起來看,帶領着讀者把一個謎團拆解。例如在篇章開頭曾經說過 1967 年因他立下大功已被送去外國訓練,The borrowed place 的主角夏先生原來是關振鐸在外國認識的。1967 年與關振鐸一起查案的「我」,最後卻淪為第一個故事中的殺人兇手。值得一提的是,在 The borrowed time 中,作者的寫作技巧確實驚豔,基於關振鐸的形象,聰明、有正義感,不太跟從規則的行事風格,與第一人稱「我」的形象符合,因此令讀者先入為主認為「我」是關振鐸,然而「我」卻是第一篇的反派角色王棠,而行事刻板,守規矩的阿七竟是關振鐸,除令故事有驚喜外,也令讀者明白,關振鐸的那份正義和使命感的來源,或許是被王棠那一句「你,到底為什麼要當警察?」提醒了。

《13.67》之所以能成為一部成功的推理小說,是因為小說與今日香港社會互相有關連。在故事的深度和意義上也十分值得我們思考。

《13.67》中的關振鐸,擁有極高智慧,而且只要是為破案不擇手段,但同時亦富有正義感。他的破案手法經常「過界」,更不停使用黑色手段,令自己處於灰色地帶,但他卻是算得上一位大家心中理想的警察。然而,關振鐸只是故事人物,現在的香港社會中,有多少警察仍不忘自己的初心,或者是說,有一份初心,抑或純粹打一份工?Borrowed time 中,王棠曾對關振鐸説「你要保護的,到底是警察的招牌?還是市民的安全?你效忠的是港英政權,還是香港市民?」1967 年的情況似乎在 2019 年重現,若警隊的存在是要效忠政權,那麼警察與政治人物有什麼分別?也只會淪為政權的工具。書中另一句「你,到底為什麼要當警察?」也提醒和警告香港社會,反思警隊的價值和意義在那裏。

警察,在 The balance of Themis 中,被定義為「把犯人送上天秤上的人」,然而卻沒有權力去決定甚麼是「大義」。故事中的 TT,利用社會賦予他的權力,來掩蓋自己殺人的事實。另外,在故事最後,原來即使查出真相,也未必受害者公道。需要顧慮的事情太多,因為警隊形象的緣故,需要隱瞞自己下屬的罪行,讓我感受到警隊黑暗的一面,社會陰暗的一面。這種可悲的情況其實仍是現今社會的寫照,即使有片段、相片、口供作證據,但仍有人能利用被賦予的權力,掩飾他們黑暗又血腥的一面。但作為警察,他們雖然未必能夠判斷什麼是公義,亦只能夠做到把犯人送上法庭,但也能依靠自己的良知作天秤來判斷對與錯,做好自己的職份。可見,良知,看似普通,卻是人類最寶貴的地方。如書中所說「在記得警察身份前,必須記得自己人類的身份」,若連人類的身份也不配時,也就別說警察要維持公義了。另外,上述也提及的一句「你效忠的是港英政權,還是香港市民?」,也似乎能套用於現今,值得我們思考,效忠政權與效忠自己的良知之間,分別在哪裏,當中的意義是甚麼。

六個年份,也代表着那時代社會的縮影,香港社會時代的轉捩點,2013 年是政改爭議和警民關係惡劣的一年;2003 年香港經濟衰退,爆發非典型肺炎,1997 年香港回歸,1989 年天安門事件令香港成為政治避難所,1977 年警廉衝突,1967 年的六七暴動。從 1967 警隊腐敗,到廉政公署成立後警隊風氣好轉,故事結束於 2013 年。六個年份,似乎是正在預演著香港未來的故事,經歷 2014 年的雨傘革命,以及 2019 至今的反送中運動,經歷過動盪不安的年代,香港好像又回到了 1967 的原點,重複著一個又一個的輪迴。

如作者所說《13.67》不單只是一部普通的推理小說,它回顧了香港最重要的歷史,並且從警察關振鐸的角度,以描寫他的一生,從衰老回到年輕熱血的時候,堅持自己的信念,在動盪不安的社會中與現實和政權對抗。即是沒有直白的描寫,也能帶出理想與現實之間參雜著無奈。相信不單止是他,許多人也用着他們微小的力量與現實對抗,妥協與對抗,自由與服從,以及無數的快擇的。然而關振鐸的死亡似乎是帶來一種絕望,但徒弟駱小明的出現看來是為香港帶來一種希望,把那一種精神延續下去。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