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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yranny 讀後感

2020/12/24 — 16:14

Timothy Snyder《On Tyranny: Twenty Lessons from the Twentieth Century》

Timothy Snyder《On Tyranny: Twenty Lessons from the Twentieth Century》

【文: 牛油紙】

「在二十三世紀,天下三分。儘管戰爭連連,三國均有一共通處 — 都是獨裁統治。」獨裁,是未來主義小說情節?是歷史往事?是真實?俗語有云:「好人不沾政治。」,政治給人的印像是黑暗、骯臟的。然而,近日香港發生多事,本身和政治無關的專業,都會感到極權逼近的壓力,我們應如何應對? 我們或會感到疲累,無力,看不清前景。但 Timothy Snyder 在 「On Tyranny」 正提醒我們,對抗極權不一定要天天走上街頭,當政治家,改變世界。政治無處不在:我們每一個小動作,每一個選擇,每一天日常生活。面對香港的處境,我總結了「On Tyranny」一些對我特別有意思的重點,供大家借鏡。

首先,「On Tyranny」提醒我們不要做非必要的事去滿足政權。極權政府往往以引發恐懼的手段,從而迫使機構和個人服從它無理的要求。恐懼不但令我們服從;它還使我們主動配合政權意願去做事,哪怕政權沒有主動要求。但這無異「自掘墳墓」,把自己的權力拱手讓人。政權的慾望是無底之潭,只會「一日割十城,得一夕安寧」。所以,即使上司營造「緊急特別情況」,下令我們「特事特辦」,我們也應按專業守則自行判斷。法治從不單是口號,而是一種文化、一種實踐,需要我們每一個微小的選擇去維繫。「我哋冇得揀,被迫......」是很好的藉口去逃避伴隨自由的責任。然而,不作選擇也是一個選擇!認為自己「冇得揀」而將自己的自主、自由、權力拱手相讓,是一種不智、軟弱的行為。社會現實 (social reality) 雖然影響我們是非對錯的判斷,但它不是絕對,而是由人建構的。很多我們習以為常,覺得理所當然的事,其實都可以被推翻。隨著時代的進步,一些以前認為必然的觀念,例如男尊女卑、奴隸天生次等,一一被推翻。我們不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不去捉緊自己的自由和自主,就如同助長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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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社會現實並非絕對,那麼真相也如後真相主義描繪般,沒有絕對,都是相對的嗎?這如同說真相根本不存在,因為一切都是相對的。Timothy Snyder 告誡我們要小心這種思想。不尊重真相的社會,不能遏止邪惡,沒有人能站得穩。社會現實不等於真理。英文「Truth」可譯作真相或真理。那麼,真相是什麼 (what is truth)? 借瞎子摸象的故事,真相有如大象,我們如瞎子,對同一事物有不同經歷,只能了解它的一小部份。既然我們這麼渺小,怎麼也摸不清真相的全面,努力尋找真相豈不是愚公移山?為什麼在「22 世紀殺人網絡」中的主角 Neo 會選擇面對殘酷的現實,而非安穩地留在舒適虛擬世界? 聖經有云:「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政治理論家 Hannah Arendt 相信事實具有一種天生能力,能勝過一切謊言。真理如大象般強大。若我們不尊重真相,怎能批評他人是錯,自己是才是正確?一切爭執猶如蜻蜓點水,不留痕跡,一縱即逝。一個靠謊話維持的政權,最怕真相。因此它極力抵毀真理,貶抑真相。即是活在一個真相不被重視、愛聽謊言的社會,真相的價值不會因此減少。經歷真相就如柏拉圖的洞人離開洞穴,看見五彩繽紛的真實世界。至於真理如何使人得自由,如何色彩幻麗,需靠個人親身經歷。我們可以如何找到真理?若真相等於事實,真理就是面對真相的生活態度。要遇見真理,無論多艱難,真相多不受歡迎,都必先竭力尋找真相。世界就如父子騎驢的故事般,是非對錯,各有各說。我們需要像瞎子般親手觸摸,親手經歷,尋找屬於自己的真理。「尋找便尋見。」

要尋找真相,我們必須接受外界資訊。在這資訊發達的時代,資訊氾濫。一單接一單新聞轟炸我們,已填補我們內在空虛。這些貌似激烈的新聞為苦悶重複的生活帶來一絲樂趣,暫時忘記自己繁瑣的事務,以他人的私事作娛樂。面對這龐大的世界,我們感到無力,使我們抽離自己的生活,飾演一個評論員。引人注目的新聞吸著我們的注意力,過量資訊令我們無瑕思考,使我們跟著筆者思路,挑動我們的情緒,甚至把他人的觀點當作自己的話去複述。極權善用不思考的群眾,煽動情緒。我們在社交媒體接收大量資訊:有關政治、名人的,也有來自親朋好友的。消息填補生活中的苦悶同時,又帶來孤獨感。望見朋友生活多姿多彩,自己也努力在社交媒體上維持一個理想自我形象。將私生活公諸於世,彷彿增添自己的存在感、存在價值。社會媒體上多朋友,亦令自我感覺良好。為了維持這個「受歡迎」的假象,我們模仿別人的行為舉止。在群體中,模仿他人的用詞使我們感到親近。但「On Tyranny」卻提醒我們多用自己的方式說話。過度複製他人的話,是我們缺乏思考的能力。重重覆覆的用詞不再傳達字面上的意思,而是一種情緒宣洩。為了顯示自己跟貼潮流,能夠融入群體,我們不假思索的模仿。然而真正尊重生命的群體不會要求大家盲目隨眾,反而尊重每一個成員的獨特性,卻又不失群體之間的聯繫。你也許想:難道語言本身不就是一種模仿嗎?的確,沒有前人遺留下來的文法、語言,我們根本沒法溝通。但當我們運用語言時,我們必須思考,加入自己的元素,和語言對話,試著產生一種新的化學反應。「On Tyranny」指出,狹窄的詞匯限制我們的思想。因此我們更加應好好珍惜、欣賞我們的語言。當極權嘗試滲透劣質的文化,以便控制,我們更應謹守這深厚的文化產物 — 語言。極權擅長利用情緒。它利用仇恨和恐懼,分化民眾,群眾不安、孤獨、失去互信;又利用孤單,使我們服從。它營造一個強大、值得信靠的假象,哄誘我們放下自由、權力、批判思考,一心一意當極權下的順民,活在恐懼和孤獨之中。為免踩中無處不在,卻又無形的紅線,大家都放下自己,變得一式一樣,朝向同一目標 — 向極權叩頭。政權要把我們變成機械人,磨滅個人特色。會避開這陷阱,我們必須潔身自愛,作一個成熟的個體 — 小心資訊,擁有獨立思考,不隨波逐流;尊重並保持自己的私隠,與其在虛擬網絡上發佈生活點滴,不如把歡樂留給珍惜的親朋戚友,在真實世界分享;並選擇正確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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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急速、充滿競爭、冰冷的世代,我們難免會感到孤獨。群體生活對我們猶如沙漠中的泉水,當我們面對逆境是帶來溫暖的支持,雪中送炭。如上文所說,尊重靈魂的群體不會為建立所謂的團隊精神而埋沒個人,不必迎合群體而失去自我。每個人的特質,不論好壞,都得要尊重和接納。但同時大家並非在像在台上「搶風頭」般展現自己,而是一個樂團中各樣樂器互相協調,奏和一曲。 除了緊密的群體,面對生活壓下來的孤獨,我們亦可從日常生活中著手。每一個眼神接觸、一個笑容、少少善意,都是對抗極權的最佳武器!極權扼殺人性,以恐懼和不信任操控人心,嘗試孤立我們。每次和身邊的人的小小互動、對談幾句,都建立最真實、最實在的關係。電影哈比人中的巫師 Gandalf 曾說,他發現驅逐邪惡的,並非什麼偉大的能力、魔法,而是普通人每一天平凡的生活習慣,每一個充滿愛和善良的行為。

對抗獨裁和極權不單是政治英雄的責任。我們每一位都應捍衛自己的自由和權力,為不公義的事情發聲,遏止邪惡和暴力蔓延。我們不必個個都成為甘地,但我們可以尊重真相,尋求真理,保持個人私隠,珍惜真實的關係,並勇敢作一個獨立、有自主的人。既然我們有自由意志、自由選擇,請別拱手相讓!香港前路如何,我們該怎樣走下去?真如 Thomas Hobbes 所說,需要一個強大的政權才能終止暴力野蠻的人類嗎?或許,我們可以從日常生活中入手。一個尊重生命的人,他的存在已是應對極權最強勁的反抗。

作者簡介: 普通一名香港學生 土生土長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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