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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禁食野生動物,關係香港?

2020/3/1 —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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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2月24日人大通過「全面禁止食用野生動物」法案,2月25日深圳市人大常委亦為 《深圳經濟特區全面禁止食用野生動物條例》徵求意見。可以想像,中央要為疾控而從源頭入手加大力道,當然是佳音;但無可否認,對中國自命已有不少動物保護法規的國度,要以此制訂禁食野生動物,都算當頭棒喝。

棒喝甚麼?因為歐美早於十九世紀中,先由英國再到美國的動物權益思潮,旨在減低動物「不必要受苦(Unnecessary Suffering)」,雖說僅為農場動物福祉,難掩肉食生產,但都是以動物「苦難」為首要考慮。中國也有行之已久的「農場動物保護法」,但說到為野生動物立法,西方理念從來都以「保育」名之,比如歐美國家公園會限制打獵或合法狩獵;反觀中國,雖說1989年3月開始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也是以「保護/保育」先行,但來到今天再提野生動物保護,竟是連帶「禁食」,更以「疾控」為由,無不反映是以人的健康福祉先行,高於動物受苦。

當然這種以「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sm)」的前設立法,乃人之常情,不過值得多想的是,當下由人大立法到深圳徵例,可讓香港觀望甚麼?以至對應亞洲,又有甚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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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性的「野生」

人大禁食野生動物的內容,是為補充「野生動物保護法」,旨在全面禁食國家保護而有重要生態、科學、社會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也禁止人工繁殖與飼養,同時限制以食用爲由的獵捕、運輸與交易,並把罸款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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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深圳的徵例條文,有說「白名單」,是可吃動物包括豬、牛、羊、驢、兔、雞、鴨、鵝和鴿九種家畜家禽,以及依法處理的水生動物。但甚麼是不可吃的「黑名單」,則沒有詳細羅列,只簡言貓狗不可吃,也涉及狸與幅等等病源載體。

驟看是好消息,雖說動保理念,是以素食取締食用動物,然而就著以上兩者條文,可見重點,都是強調「陸生」的野生動物不可吃,至於天上飛的與水裡生的,只要合法,又是可吃 — 換句話說,所謂「野生」,是一個有限度的定義,而那已不再是「人工繁殖的野生動物」等又「人工」又「野生」的矛盾說詞,而是開宗明義把一些「非陸生」的野生動物排除在禁食行列之外。

這就像香港說保護野生動物保護條例一樣,都有選擇性,比如在香港郊外的野豬與猴子,是為野生而被保護;可是無脊椎動物,比如2017年底政府強行把大埔龍尾搬灘,海星海螺等等本在水中的野生動物,卻因為無脊椎,即便瀕危也不被保護。這個類比,反襯中國條文都有傾側,而把涉及疫情源頭與中介的動物,比如蝙蝠與穿山甲,甚至是沙士載體的果子貍,訂為禁吃;而法案擴大至野生的陸上物種,就想當然說是為「源頭控制」做得更全面,卻隨時漏掉「野生」之大,不止於此。

視若無睹的藥用與食用

畢竟,新冠狀肺炎的未知數太多,2 月27日國家衛健委專家鍾南山才說,病毒中介宿主不必然只有穿山甲;而同一天,香港大坑確診者家中的小狗,就被驗出口鼻表面樣本對病毒呈「弱陽(Weak Positive)」反應,卻沒有多少媒體談及漁護署驗查其肛門樣本,已證實沒有病毒,卻有媒體以「病毒人傳狗」發出錯誤訊息。雖說香港人不像中國無知市民一樣,忽然恐怖地要對貓狗喊打喊殺,但要點明的是,病毒與動物的關係,就是如此可以被說得「無中生有」,卻又可以在細節處,被視若無睹。

還好人大與深圳的條文已強調,好些動物是「人類伴侶」,是故禁食貓狗,也有感情原由。然而與香港仍有差距的,是深圳明文兔類可吃,那就是說「人類伴侶」有其盲點,即香港不以兔為食物,在這一點上,與大陸差天共地。換句話說,「人類伴侶」觀念可變,而條文所說的「陸生野生動物」自然也有視若無睹的部份;比如人大條款還有下文,正是以科研、藥用、展示等需要,而對野生動物進行非食用處理,可獲國家審批。

那會是甚麼?比如藥用,例子就有熊膽取汁,有中醫說是可用作「清熱解毒鎮靜神經」,卻就犧牲黑熊一生受困受苦,被活取膽汁 — 還未計殘酷的非法養殖。而這更不單是中國境內事件,更涉日本、韓國、俄羅斯等以至亞洲地區,利用熊膽生產與加工中成藥的跨國關係。香港食衛局也視熊膽製品合法,只要附合《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 規管即可;而中國早於2018年5月,已在人大會議通過《關於在2022年前全面停止養熊業的建議》,以取代養熊作活膽取汁的中藥工業,但未有說明的,是捕獵野生熊的規管細節,是故仍有灰色地帶。

另一例子,可見香港與中國「睇齊」,是食用水魚甚至玳瑁一類龜鱉目動物;中醫會說龜鱉目能讓人「活血化淤滋補強身」,而對於上述深圳條文,倒沒有為「黑名單」羅列禁吃物種,甚至人大條文皆指是禁吃「陸生野生動物」,就難免讓人想到水魚玳瑁等水生野生動物隨時可吃,明乎就是條文缺口!在2013年9 月,就有小玳瑁誤入香港水域,被活捉到酒家差點遭劏殺烹煮;事件後來得善心老闆聯絡官方接收小玳瑁,卻暗示了劏食龜鱉目動物,雖說香港有《保護瀕危動植物物種條例》為商業交易定罪,但無疑以上例子的「誤入活捉」,都是灰色地帶。

結語:是時候建立跨亞洲動保觀

黑熊與玳瑁,不單在中國,更是全球瀕危物種;是故雖說中國為禁食野生動物立法重要,但這次的文案,絕對不能短視立法,因為比如人大單向明言禁吃「陸生野生動物」,以及深圳徵例中所見「黑名單」從缺,隨時只是劃了曖昧的界線,而把好些常被服用的瀕危物種視若無睹 — 遑論食用與藥用。是故有說,動物保護要成法,不是個別地區事情,卻應以「全球動物權益(Global Animal Right)」框架設定;而就當下疫情,連帶野生動物的食用與藥用考慮,至少應建立「跨亞洲動保觀(TransAsia Animal Protection)」,去一次過釐清該保護動物的視野與維度,會牽涉到有關係的亞洲地區,包括香港。

香港與中國就動保立法,同樣只有章節式的法規,缺乏整全體系。如果中國內地要為動物權益,一併清算食用野生動物的陋習,那徹底立法,會是得到港人敬仰的其中一個關鍵 — 當然立法後,執法之路,另作別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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