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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營造社︰毋忘創造過的改變

2018/6/19 — 12:28

「我不太熟天水圍。做了一些資料搜集後,很籠統的知道︰天秀墟是一個很荒蕪、荒廢、沒人去的地方。」這是黃宇軒(Sampson)對天秀墟的第一印象。自2013年開始營運,唯離西鐵站步程30分鐘、不甚方便,加上各種管理因素,明明一直有檔主每天經營,但那裡一直水靜鵝飛、人流甚少;檔主間存在矛盾,卻難以抒解,猶如一個被遺忘的牢籠。

唯獨是在2014年的夏天,那裡牽起了一些改變;尤其9月27日晚,本來甚冷清的天秀墟,卻意外的人頭湧湧、生機處處,居民、檔戶打成一片,與平日景象判若兩地。那彷彿帶點夢幻的「天水秋涼祭」,是MaD(Make a Difference)創不同與一眾藝術工作者行動的結果。他們在數月前舉辦了《天水營造社》,嘗試以藝術及創意介入社區,透過舉辦活動與工作坊,與檔戶、居民及參與者建立關係,冀紓緩墟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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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歷時三個月,秋涼祭僅一天,促成的改變有限,但仍有人記得四年前那數月發生的事,那些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與溫暖,深刻而難忘;而天秀墟的問題,至少在那段短時間中得到紓緩。當年參與其中的城市創作實驗室創辦人黃宇軒(Sampson)、藝術工作者黃振欽(Leo),及「創藝同行」的阮美寶及翁志健(阿健),作為行動者,仍對這社區中曾萌生的新氣象存有記憶。縱清楚有不足,但他們肯定藝術的力量,思索箇中妙處,並記得曾創造過的改變。

黃宇軒(Sampson)︰公民力量的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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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創作實驗室黃宇軒。

城市創作實驗室黃宇軒。

「最難忘的,始終是秋涼祭撞了雨傘運動。那晚我在天秀墟,心裡很掙扎,卻覺得兩件事都出於公民參與,其實是互為相連的。」城市創作實驗室與學員那晚正進行「天水旅行社」,帶來玩的人走過墟內各個角落,看看他們一眾「天水圍拓樸學」學員為天秀墟創作的作品。當中有鍾美千惠觀察到墟市平面圖不夠清晰和特色,而繪畫的一幅大地圖《天秀行旅圖》;有香倩虹從檔戶收集到對墟市的不同意見,而製作的一張張大字報;亦有謝家喬觀察到墟市中人與人缺交流,而創造的諷刺作品《自動販賣機》。

天水秋涼祭中,天水旅行社有向來賓講解《天秀行旅圖》的意念。

天水秋涼祭中,天水旅行社有向來賓講解《天秀行旅圖》的意念。

「起初是想,有沒有辦法可創造能直接介入、改變空間的藝術品?它們不只是雕塑,而是能解決或指出墟市內的一些問題。」Sampson數月來帶領「天水圍拓樸學」學員分析世界各地存在的Urban Intervention案例,然後遊走於天秀墟內並觀察其中問題,鼓勵他們了解檔主對墟市的想法,並創作有關藝術作品。

在天水圍拓樸學中,學員們需在墟內遊走多遍,作仔細觀察。

在天水圍拓樸學中,學員們需在墟內遊走多遍,作仔細觀察。

「其實那是一種類似城市規劃的做法,只是並非由城市規劃師或專業人士實踐,而是由公民自己做起。重要的不是規劃,重點是要人看到社區裡需要改善的地方,並將之轉化為一個行動或可見之物,而不是停留在寫投訴信等待他人為我們解決。」他承認有些作品比較天真,離真正能解決問題還有很遠的距離,但他想實驗的改變,在於人的意識裡面︰「我覺得這是一種自救。既然空間屬於大家,那就大家一起去改善它。我覺得這是大家co-own(共同擁有)一個地方的方法。」

這種由下而上改善社區的自救思維,可謂《天水營造社》的主旋律。

黃振欽 (Leo)︰藝術是催化劑

藝術家黃振欽。

藝術家黃振欽。

Leo初次踏進天秀墟時,首先觀察到檔口的招牌都一式一樣。「這樣不太好,明明每個檔攤都這樣有特色,而招牌其實是檔口的靈魂來的嘛。」他相信單靠店名難令顧客留下記憶,故有「招牌製作工作坊」的意念,邀請檔主創作屬於自己檔攤的招牌,冀突出不同檔戶的獨特性。

社區藝術之目的往往是美好的,但實踐中能否有好結果卻非必然。墟外人有意識想改善社區,但畢竟檔戶才是在其中生活的人,由他們去推動改變才最適切。參與藝術家如何催化檔戶一同行動、實踐公民參與,方為關鍵。不過學院派出身、那時尚未累積太多社區藝術經驗的Leo,並沒想太多,他以為做好藝術家的角色,預備好物料及工具,能幫檔主完成招牌就好。

招牌製作工作坊改善了檔主間的關係。

招牌製作工作坊改善了檔主間的關係。

只是實踐起來超乎他預期。原來同一時間教六、七個檔主造招牌,是完全「搞唔掂」的。就在雞手鴨腳時,有些檔主竟和他說,「見你咁慘,幫吓你啦!」然後主動教其他檔主寫字、上色;他才發現「自己的不稱職」,竟令本來互不熟稔、甚至互為競爭的檔主,得以展開對話,而人們亦因而向他人伸出援手:伯伯寫字美,就幫旁邊檔主寫店名;開精品店的檔主懂繪畫,就協助英姐畫公仔——他們的自發性,竟被引發出來。後來每檔都真的做了屬於自己的招牌,令不同檔戶在墟內更添特色。

「雖然out of control(失控),但發現準備不周是有助提升參與度的。(笑)若將所有事情都準備好,那他們只需接收;相反當他們發覺你需要幫助時,就是令關係變得融洽的機會。而我也沒想過,人與人的關係能因而變得如斯深厚。」放下藝術家角色,以同行者身份介入社區,社區的連結反而更緊密,公民參與亦更蓬勃。

創藝同行(artwalker)︰參與的熱情能夠傳染

創藝同行的阿健、美寶,以他們受天水營造社經驗啟發而創作出來的「維修流動平台」。

創藝同行的阿健、美寶,以他們受天水營造社經驗啟發而創作出來的「維修流動平台」。

artwalker的美寶和阿健,在《天水營造社》裡牽起「鐵木珍——成身出汗創作體驗」,邀請參與者一起入墟親手用木及鐵造櫈,讓墟內多些椅子可供街坊共聚聊天。

本該如此,但當他們把造櫈的工具帶進墟後,發現它們很受歡迎。不少檔主皆想借用,有的不懂維修,就會將物品或傢俱帶到他們處,請artwalker代為修理。如是,美寶和阿健在這數月除需主持工作坊,亦意外兼任起維修師傅。最蓬勃時一天有十多單,而要修理的東西包羅萬有。維修工作雖非原訂計劃之中,但他們卻欣然接受︰「參與式藝術就須與社區中的人同呼同吸。要聆聽及察覺他們真正的需要,故不應抱有前設,需要一路做、一路觀察、一路互動、一路變化,注意別在創意上駕馭了他人。」有趣的是,artwalker樂意提供技術,卻無暇收集維修材料;故委托維修的檔主,需自行搜集物料,因此維修任務是由兩者合力參與,才能促成。

artwalker曾幫檔主May姐作多次修理。

artwalker曾幫檔主May姐作多次修理。

而他們發現,只要當願意投入付出,這份熱情就能吸引更多人參與其中。阿健因工作坊及維修常在墟內進行燒焊,唯其技術全是自學的。偏偏墟內有個雜工,明明持有燒焊牌、技術專業高超,卻一直隱藏自己實力。當他見到artwalker如此費心付出,忍不住出手相助,與阿健分享燒焊技巧,更答應義務幫忙,態度從袖手旁觀轉變成奮不顧身的投入。「人們會為了保護自己才不敢分享,但當他們看清楚原來沒甚麼可損失,其善意就會由心而發。」一份願意為社區付出的熱情,具備感染人的神奇力量,有助一步步走向共同改善社區的目標。

Artwalker帶來的工具,往往能引起附近檔主或街坊的興趣,易引發對話。

Artwalker帶來的工具,往往能引起附近檔主或街坊的興趣,易引發對話。

毋忘曾發生的改變

遺憾是社區藝術的計劃始終有限期。在秋涼祭落幕後,天秀墟回復到它從前運行的節奏。但發生過的事情始終有其結果,記憶不會消逝,行動終會留下甚麼。

Sampson吸收了是次經驗後,在往後數年用相似的模式,介入坪輋和土瓜灣社區;Leo得以對社區藝術有更多反思,在「邂逅!山川人」中創作出《家家有神獸》,沿用的還是居民為先、重視建立關係的思維;artwalker因《天水營造社》創立了「鐵木珍」,是次經驗啟發他們製作流動維修平台,協助更多人掌握維修技術。這些曾進入社區的人,其實從天秀墟裡帶走了一些種子,重新種在不同社區之中。

Leo吸收了天水營造社的經驗,故參與「邂逅!山川人」創作《家家有神獸》時特別注重和居民建立關係。

Leo吸收了天水營造社的經驗,故參與「邂逅!山川人」創作《家家有神獸》時特別注重和居民建立關係。

或許有人會覺得,那天秀墟呢,人流還是那麼有限,不是嗎?惟改變縱然看似微小,卻仍切實存在。那些製作的招牌還是掛在檔口,令檔主記得互相幫助的時刻;那本來不願付出的雜工,竟在墟內大顯身手,顯示了他樂意花力氣協助天秀墟變得更好。重要的,或許不是要去量度是次計劃帶來了甚麼具體成效,而是肯定由下而上主動去改善處境,擁有改變人心、觸發更多公民參與的力度。單單一個計劃有時限,但生命有足夠的長度;只要每個人持續相信這份力量,在生活中實踐出來,即便微小,處境終會有改善,一份想付出的心亦會找到和應。

如果想了解更多藝術家如何以創意營造社區,及關於「天水營造社」計劃的故事和過程,可詳閱書籍《天水營造記》

(本文為贊助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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