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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學 — 或科學或迷信

2020/6/29 — 21:12

【文 : 適凡 @ 生活營造】

現代城市間帶著相對的一致性,類近的審批過程、建造方式和流程、面對相同的社會問題,其生成方法主要建基於 1936 年在德國出版的建築標準手冊(Neufert Architects’ Data),全面改變了現代城市的建造模式,引導著一個自主的(Autonomous)建造過程。其手冊的兩大綱領,奠定了現代城市發展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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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綱領為求統一由設計、生產、組裝到使用的建築工業化流水線,制定了城市的功能和空間尺寸,亦由此規管城市的規劃、建築、公園、房間、傢俬、枱櫈、門窗、人車路的寛度、街燈的數量、等等。其理念 Ernst Neufert 效仿了過往類似的經驗,以我們生活中熟識的 A4 紙,將辦公室、書桌、書櫃、影印機、文具及其他所有出現在辦公室的物品的尺寸標準化。而身為建築師的他,亦以同樣手法將各城市組件標準化。

這兩個宗旨成功滿足了城市極速發展、人口膨脹的時代需求,一直以工業標準化(Mass Production)的方式「生產」城市。這種標準化造就了一個由設計、興建和棲息的「城市工廠」產業鏈,任何角色(設計師、建造者、用者)的調整,或離場或加入,整個過程都能不受影響,城市的生產和人民的居住都得以延續。然而城市功能和空間尺寸的標準化,亦意味著人民生活和文化的統一,城市亦同時成為了一個管理生活和統一文化的框架。現代建築學以假定人們的需求和生活文化是單一的、功能性的、能預測的為前提來管理城市,在一個這樣多元文化(Multi-cultural)的國際城市,現實的香港卻令建築學這門「科學」的建造理論顯得有點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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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日出康城為例,這樣的新型「公共運輸導向型開發」(Transit-oriented development,簡稱 TOD),業界俗稱「蛋糕樓」的城市發展模型,無疑是政府和發展商偏愛的城市建造模型。在高層住宅興建得如火如荼、商場又未完全投入服務的另一邊,市民似乎已經開始在一塊寫住「政府用地」的所謂爛地,以實際行動探討海濱長廊的可塑性。

小朋友學踩單車、玩滑板車、有人釣魚、有中年男士玩遙控無人機、有人放風箏、玩遙控車、甚至有呀伯游水,以面前隨意的城市現象,重視所謂現代主義的功能,其實在一塊「爛地」上也能實現的活動,市民的需求又看似不難滿足。政府在規劃下一輪海濱長廊的設計而要「清拆」這塊爛地之前,可能可以從「保育」的角度考慮一下這現有的社區生態。而眼見我們身處的香港,相比之下,將公共空間極致地細分為給長者用的長者健身園地、青年用的健身園地、給跑步的緩跑徑、兒童用的兒童遊樂場,我們這些建築師可能把地方造得太過複雜,或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呢。

 

白紙一張,由頭嚟過

上述二十世紀初的功能理論為主導的城市規劃,亦承傳了另一個現代建築傳統,它假設了舊的建築、地區、屋邨在功能上能夠輕易被取代的結論,而香港現行發展城市的方法,就正正停留在這推倒重來的的設計手法。過去的傳統城市可能以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歷史為文化單位存在,而以香港為例的現代城市,卻隨著建築的年齡而捲入城市加速更換的輪迴。觀塘裕民坊的社區現在已面目全非,因配備了新地鐵站而成為市建局下一目標的土瓜灣亦無法倖免。屹立了五十八年的財記百貨,上星期終於「成功」成為香港歷史的一部分,其招牌當然亦「榮升」為有歷史價值的藝術品。老闆財仔清理完舖頭簽紙交吉,正式宣佈結業,之後就送別這自從廿六歲就陪他成長的招牌上貨車,只慶幸不是要去火化,而是與相同遭遇的其他招牌就他們的訴求發聲。 他們代表著的歷史、文化、社區結構、鄰里關係、生活場境,在一個健康和可持續的城市都是缺一不可的。

特別鳴謝知築常落土家街招等團隊安排的招牌拆卸、回收和展覽,為香港記錄和保存僅有的城市記憶。

 

IG page:https://www.instagram.com/jck.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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