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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民居與藝術共融 — 漫遊首爾「西村」

2020/11/28 — 22:22

作者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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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清洞走過景福宮,猶如穿過朝鮮時代的時光隧道般,就在一座景福宮之隔,東邊的三清洞與北村雖逃不過被「士紳化」的宿命,但相較而言,位於西邊的「西村」,卻就在大型連鎖商戶憑著財雄勢力之大軍壓境力量入侵當區之際,有幸受制於當區的居民汲取友鄰的教訓,及時在地貌全面遭新自由主義經濟洗禮與破壞前,奮力抵抗,最終避過成為另一個「北村」的厄運,使歷史、民居與藝術在此處共融。

作為朝鮮時代皇室宮殿的景福宮,鄰近的三清洞與北村範圍,主要由被稱為「兩班」的貴族居住,因而那邊有較多的傳統韓屋建築物。相比下,「西村」雖然同屬皇宮區域,但該地帶卻以藝術家、工藝師,這些夾縫在兩班與平民間的中產階層集中居住為多,因而從建築物上,除了韓屋以外,也有其他不同種類特色的房屋,例如朝鮮時代為向社神與稷神祈求豐收的「社稷壇」、畫家鄭敾及金正喜的故居,就是座落於此。

而且,到了日本殖民朝鮮半島時代,日本殖民者續用景福宮範圍內建造新的「朝鮮總督府」,作殖民政府之用。當時,大批從日本而來於朝鮮總督府工作的日本人,為方便決定於景福宮西端一帶定居,尤其在「通義洞」一帶,建造了大量具日本樓房特色的建築物。此外,那些年頭,乘其藝術氣息,如畫家李仲燮與詩人尹東柱等著名文藝人物,也曾定居此處。而那座曾經作為徐廷柱與金東里等人開創文學雜誌的集居地 —「保安旅館」,亦為西村增添不少文人風骨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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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朝鮮半島獲得光復,那些樓房便一一成為了獨立後的韓國藝術家,作為他們建立畫廊與工作室的主要選擇場所。

被韓國視為充滿著古典與文化氣息建築物的西村,隨著 2000 年代當隔鄰的三清洞及北村遭到「士紳化」入侵以後,西村也不能避免地受此浪潮波及。從景福宮地鐵出口 1 與 2 號向青瓦台方向走,主要幹道的紫霞門路兩旁,不難發現越來越多連鎖咖啡店與食肆遷入那裡,主導了西村的地貌轉型。正當這股新自由主義重建勢力正向西村後巷的傳統韓屋大舉進發之時,見證著北村變化的當區居民,便決定組織起來,跟鐘路區市政府、業主與租戶三方開展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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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鐘路市政府決定介入,牽引業主與租戶就如何達成共贏共商協議。最終,業主願意維持現時租金不變,使租戶的保證金不受影響。同時,租戶亦接受不會為周遭商戶、居民與顧客帶來滋擾,至於政府則會為業主與租戶提供一切的行政支援。這樣安排,成功減慢了西村「士紳化」的步伐。後來,首爾市政府更通過新命令,除了紫霞門路兩旁容許連鎖經營商戶進駐以外,西村向各內街後巷區域,一律禁止大企業遷入,以保護傳統韓屋與小本經營獨立小店的生存空間。

西村居民對韓屋的保育態度,更可在他們奮力抵抗拆除韓國一代文化與建議家李箱的舊居盡顯出來。活於日殖時代的李箱,是一位不論是生活背景、工作與身份都充滿著混雜特質的遊牧人。工作上,他曾為日本殖民政府的建築師;後來,他又經營過咖啡店,卻失敗收場;另外他亦是一位詩人與小說家,撰寫過不少嘲弄日本殖民者的作品。希望跟海明威費滋傑羅一樣在巴黎生活的李箱,卻不但離不開日本帝國的魔爪,最終更在往日本的旅途中被逮捕,結果因肺結核病死於日本的監獄之中,死時只得 27 歲。

苦短的人生,李箱卻原來曾經於在西村生活的叔叔家中生活了 20 年。他死後,後來他的叔叔不久又同樣過身,那個住處,其後被賣掉改建成另一座韓屋。正當 2008 年韓國「文化遺産國民信託」為紀念李箱,買下那間已殘缺不全的韓屋,正計劃拆掉並重建為一座兩層高的「李箱紀念館」時,便遭到西村居民反對。他們認為縱使那座不是李箱的故居,但它畢竟是一座具有 80 多年歷史的傳統韓屋建築物,極有歷史價值,無論如何也要保存下來。結果,在多番跟信託組織商討後,雙方取得共識,成功保留韓屋的外部建築風格,只在內部結構重修一下,建成一個皆大歡喜的「李箱紀念館」。

兩年前,有幸重遊西村,為的是希望拍一輯韓服照。韓國朋友便推介一家外觀設計雖然說不上尤其豪華,遊客亦不見得經常光顧,但卻甚有家族式小店經營風格的照相館,而那家小店,就在座落在景福官的另一端,西村的位置。

店內店外,貼在牆上的照片,都是生活在西村附近居民的家庭樣板照,而它的歷史,亦正是與它所鄰近生活的市民結下不解之緣。老闆是一位看起了 50 多歲的攝影師,因為店內少接觸外國遊客,他也不太懂說別的外語。但正因為它少了為旅客服務圖利的考慮,在他的指使下拍照,又份外多了份鄰家小店的自在味道。

只是,未知這間溫情小店,能超越時間的洗禮,卻又能否敵過更冷酷無情的「士紳化」衝擊,把情感留住?

 

​節錄自刊於 11 月 19 日《明報 — 世紀版》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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