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和平集會案】何桂藍作供全文:維園內左耳聽自由花,右耳聽榮光

去年六四和平集會案踏入第 6 日審訊,黎智英、鄒幸彤及何桂藍否煽惑他人參與未經批准集結等罪,法官胡雅文早前裁定案件表證成立。何桂藍今(8 日)在區域法院作供時稱,她不認同支聯會,但認為政權亦不能用疫情打壓集會權利,「所以我入去反抗禁令」。她又指,「全世界得一個地方,係你喺六四拎蠟燭出嚟行街,係要拉要鎖㗎啫,就係中國大陸啦,我想睇下香港同大陸有幾大分別。」(另見報道

《立場新聞》記者紀錄了何桂藍在她的辯護律師主問之下,作供對答如下,篇幅所限略有修減:

辯方主問環節

(當被告選擇出庭作供,首先會由被告的代表律師主問,再由控方即律政司檢控官盤問。現收錄的是代表律師主問內容。)

D:何桂藍的辯護律師
何:何桂藍
官:法官胡雅文

 

D:她選擇作供。

(何桂藍身穿粉紅色長袖襯衫、黑色長褲,綁了一頭高馬尾。)

何:本人何桂藍謹以至誠,據實聲明及確認本人所作之證供均屬真實及為事實之全部,並無虛言。

*     *     *     *     *

「我是普通香港人,與所有人享一樣的政治權利」

D(何桂藍的辯護律師):從你的背景說起。你幾多歲?

何(何桂藍):31

D:在事件發生,2020 年 6 月 4 日,你的職業是?

何:我當時係一間海外大學的研究生,寫緊畢業論文,未畢業。

D:有些人會認為你是一個政治人物,你會如何形容自己?

何:我會說我是一個普通到無得再普通的香港人。我有派傳單、擺街站,我做嘅所有嘢,都係每個香港人有權利做嘅嘢。因為喺一個正常嘅民主社會,政治參與和發聲是平常到不得之了,任何一個公民都可以參與。我當時冇任何公權力在身,不是立法會議員,不是區議員,沒有任何公職。

官(胡雅文):你的看法是,你並不是一個政治人物?有些人認為你是政治人物,但你自己認為?

何:我覺得我同當日在維園的十幾萬人,以及現在在公眾席的所有人一樣,有一樣的政治權利。

D:除了派傳單、擺街站,你有否參與其他活動?

何:我係 2020 年開始冇做任何記者的工作。所以我之後係經常參與一些政治行動。而我係唔會去研究那些行動有冇人組織,我認為應該去嘅就會去。

D:你參與那些行動的理由的是什麼?

官:這是否與這個案件有關?

D:與她為何那天出現在維園有關。

D:現在說六四在維園的事情。何小姐,你有否去過任何支聯會主辦的六四晚會,2020 之前。

何:出於自己意願的沒有。唯有一次,有個朋友從中國大陸來,佢好想去,我帶佢去。

稱不認同支聯會

D:你如何形容那次經驗?

何:唔係好認同支聯會嘅嗰啲嘢咯。因為嗰時應該是 16 年,成個公民社會有好多六四的活動,中大又有,港大又有,但係我嗰次喺維園的時候,支聯會請了嘉賓上台,我記得有蔡子強嗰啲啦。佢哋對其他人嘗試記憶六四的 attempt 是好唔認同,同埋係單單打打。咁我本身都唔係特別鍾意支聯會㗎啦,我見到佢哋咁樣對其他人紀念、記住六四的 effort 是這樣的態度,咁我覺得我以後都唔會再去(支聯會舉辦的維園六四燭光晚會)㗎啦。

D:你對於紀念六四的看法是怎樣,如果你不同意支聯會?

何:首先一個人如何記住六四,同佢認不認可支聯會,我覺得完全是兩回事啦。我覺得你記住六四個問題是在於,你記住之後你要做啲咩嘢,而唔係你會唔會每年去一次個儀式到悼念。好早就聽到一句說話啦,如果燭光是沒法點燃你生活的每一面的話,咁就真係每年維園見㗎啦。咁大家都知道支聯會係最鍾意講下年見嘅。

D:2020 年 6 月 4 日,見到你進入維園,對嗎?

何:係。

D: 你為何選擇那晚進入維園?

何:因為我見到警方冇批不反對通知書給支聯會。我明白法理上,她只是禁止緊支聯會的集會,但我自己覺得佢實際上的目的,是要嚇到香港人唔敢入維園咯。咁我見到好多以前每年都會去維園嘅人,開始喺到講,阿記住就得啦,在心中啦,明就明啦。咁我就覺得好難接受啦,尤其是我哋知道,喺大陸有咁多人,冒著咁大風險,都會在六四的時候做公開的活動,我不想他們見到香港人一畀政權威嚇,就返曬自己屋企露台,甚至純粹在個腦度記住就算。

而我係見到支聯會係宣布話,遍地開花嘅,我喺呢個 court 聽鄒幸彤講先知道,遍地開花原來包維園嘅。(眾笑)我當時聽到支聯會話遍地開花,我嘅認知呢,就係支聯會今年唔喺維園搞了。即係話 30 年來第一次呢,唔會有支聯會喺現場做任何嘅主導,亦都唔會係一個悼念六四嘅行為啦,所以我先決定去。如果係悼念六四嘅話,我係唔會去嘅。

D:也許你可以澄清:你說你不會去,如果只是悼念六四,那麼你去的原因是什麼?你行動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何:我自己覺得呢,悼念係一種心理嘅活動來嘅,咁最盡都係 google 一張蠟燭相跟著擺 ig 嘅啫。我當日去維園呢,係因為我見到政權借疫情來打壓,咁就算我有幾唔同意支聯會都好,我都覺得佢哋唔應該畀人剝奪權利,所以我入去反抗呢個禁令。

「全世界得一個地方,六四攞支蠟燭出來行街要拉要鎖」

D:你決定入維園之前,有否同任何人商量?

何:冇,呢個係我自己嘅政治判斷。冇人邀請我,亦都冇人需要叫我先去,我自己識去嘅。我亦都冇約人。

D:講那天發生的細節。5:30 你在哪裏?

何:睇片見到我喺記利佐治街。

D:那時候你是否意識到,維園正在發生什麼?

何:唔知道。

D:具體來說,噴水池廣場發生什麼?

何:冇留意。

D:你何時進入維園?

何:我唔記得,大約七點鐘。

D:你獨自進入,還是與朋友?

何:我同幾個朋友一齊去。

D:你為何與她們一齊進入?

何:我本身在記利佐治街,我在朋友街站幫手,之後就一齊去維園。

D: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何入維園?

何:冇問過。

D:當你進入維園,你有冇聽到、看到警方的公告、通告?

何:冇留意。

D:那一天,你穿了什麼?

何:一件黑色的 t shirt。

D:那是什麼意義?

何:因為我覺得 2019 之後,著黑色衫就係反抗政權的象徵。

D:你是否記得,你有否拿著什麼東西,當進入維園?

何:行入去的時候冇。

D:當你入到去?

何:我有拎蠟燭和花。

D:點解?

何:因為在我認知裏面,全世界就得一個地方,係你喺六月四日攞支蠟燭出來行街呢,係要拉要鎖嘅啫,就係中國大陸了。咁我想睇下香港同大陸有咩分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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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你入維園後,你記得你坐在哪裏?

何:我睇片見到某個足球場,但我唔知道幾號。

D:你坐低之後做了什麼?

何:我同隔離嘅朋友傾計。

D:你記得,在大約 7:33,第一被告走近你的群組,並且交談?

何:打一個招呼⋯⋯?

D:你沒有同佢傾計?

何:咁有前輩行埋來搞個爛 gag,唔畀啲反應好似唔太禮貌

D:看影片,在大約 7:50,黃之鋒接受訪問,你記得你那時在做什麼?

何:我睇片見到我同梁凱晴喺度傾緊計。

D:你是否知道,他在接受訪問?

何:冇留意。(黃之鋒)24 小時都接受緊訪問㗎啦。

D:在大約 8 點鐘,你是否記得自己在做什麼?

何:冇睇錶,唔肯定。

D:或者我讀讀控方片段。在大約 8 點鐘,支聯會在獻花。

何:我一齊去的人,朱凱迪嗰啲有獻嘅,好似。但我同岑敖暉就冇行埋去嘅,因為我哋兩個都好唔想行近支聯會嗰邊。

D:在大約 8:09,你是否知道第一被告要求網上集會的參與者默哀?

何:我冇聽到 D1 講,咁但係嗰時隔離會有啲人喺度嗌。

D:8:09,當有些人靜默?你在做什麼?

何:棟左喺度?

D:你意思是你保持安靜一分鐘?有默哀?

何:我冇默哀。但周圍啲人咁靜,都無謂嘈住佢哋。

D:你有否舉起蠟燭?

何:因我真係冇咩點去過啦,咁我唔係好知道隻杯要點樣拎,所以我 at some stage 係燒爛咗隻杯,所以我冇帶住。

D:大概何時你離開維園?

何:冇咩印象,應該八點半度。

D:在你在維園的時候,你有否唱歌?

何:冇,我唔識唱《自由花》嘅。

D:口號呢?

何:我冇嗌口號。

D:你是否知道有一個網絡直播,在支聯會的平台?

何:我見到好多網媒行來行去直播,但我唔知道支聯會有自己直播。

D:你冇看任何支聯會的直播?

何:冇。

「左耳聽緊自由花,右耳聽緊願榮光歸香港」

D:從你的觀察,你可以看到其他人在做什麼,在維園?

何:印象最深當然係,有人喺到揈(音:fing)「香港獨立、唯一出路」嘅旗啦。然之後揈旗啲人,喺度嗌民族自強、香港獨立啦。同埋喺咁嗌香港人建國咁樣咯。

D:你為何認為這是最深刻印象?

何:因為我想三十年來喺維園冇人見過呢啲嘢。同一時間,你左耳聽緊自由花,右耳聽緊願榮光歸香港喎。然後你見到有啲後生仔喺度嗌結束一黨專政,老人家喺到嗌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我覺得如果呢啲人喺支聯會 call 到出來呢,咁都幾侮辱人嘅智商喎。

D:當晚你有冇喺 fb 張貼貼文?

何:有。

D: 這是否你寫的貼文?

何:喺,我自己寫的,我影嘅相。

D:你可否讀出貼文?

何:(讀出貼文)「三十年來,第一個『冇大台』的六四晚會。『結束一黨專政』喊得響亮,而與擴音器播出的《自由花》交織的,是民眾《願榮光歸香港》的歌聲,與『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的呼喊。

在《國安法》壓境的今日,悼念,就是反抗。首個不獲批准的六四,燭光依舊映滿球場。香港人,不會允許我們的意志被壓抑。」

D:你可否解釋你貼文的意思?

何:口號、歌,我頭先講咗。冇大台的六四晚會,decentralized。

官:意思是?

何:冇大台,簡單來講,一個社會入面每一個個體,佢哋會基於自己嘅判斷和自己的信念,去決定參與或者唔參與一啲政治行動。唔需要任何指揮或者號召嘅咯。佢哋亦都唔會嘗試指揮或者號召任何人,因為彼此都會尊重大家的主體性。亦都呢,因為大家都係咁獨立咁參與行動啦,咁所以呢現場大家嘅理念,大家嘅目的呢,係一定有好多唔同,係好多元嘅。但係呢,大家都會彼此尊重,冇任何人嘅意見呢可以凌駕其他任何人嘅意見。

其實過去十年,基本上全球的政治行動都係咁嘅模式嘅啦。如果話一個行動一定要有組織,事前計到幾多人可以通知嘅話,咁過去我哋見到全球嘅政治行動都唔係咁樣運作。

「香港人反抗不公義嘅意志係唔會被壓抑」

D:回到這個案件。你形容 2020 六四晚會是冇大台,你怎看待支聯會的角色?

何:冇大台的六四晚會咁樣。點解我會用啲咁嘅字,因為呢,當日呢,一個客觀事實,就係六月四號晚,維園有一大炸人,但實際上喺維園發生嘅事呢,同過去三十年嗰種六四晚會係完全唔一樣。因為支聯會已經冇咗佢嘅領導角色,啫係雖然李卓人自己有個大聲公,佢喺維園裏的比重和角色,同嗰個拎住港獨旗嘅人冇分別。李卓人逼唔到佢嗌結束一黨專政或者建設民主中國嘅。

官:沒有證據說李卓人逼人。

何:我只是解釋自己的貼文。至於李卓人逼唔逼到,可以叫佢出來試下。

D:你說,悼念就是反抗。你的意思是?

何:要連埋前面嗰句睇。在國安法壓境的今日,悼念就是反抗。正如我頭先講,大家都知道在中國大陸悼念六四呢,就算你唔成功呢,你都係要坐三五七年監嘅。咁我當時喺 2020 年 6 月 4 號,我見到國安法即將喺香港實施。我自己當時嘅預期係,2020 年 7 月 1 日之後,喺香港悼念六四係一種反抗。

D:最後一句,你說香港人不會允許我們的意志被壓抑。你的意思?

何:成句解釋。我明白喺法理上,淨喺支聯會個個集會?但實質上,政府、警隊當時的講法、態度,實質上我認為,喺要令香港人唔夠膽再去維園嘅。咁客觀事實就係,最後 2020 年 6 月 4 日,維園有幾萬人喺度。所以我嘅理解就係,香港人反抗不公義嘅意志係唔會被壓抑。

D:你用了「幾萬人」,你說物理上在場?

何:是。

D:你的臉書,我看不到任何 hashtag,沒有 #6431,點解?

何:係可以加 hashtag,喔,呢個係咪支聯會嗰個?我冇理過佢哋⋯⋯我唔知。

官:你不知道?

何:當時我唔知道。你喺 court 咁佢哋有講啦。

D:你意思是你不知道支聯會宣傳這個 hashtag?

何:因為嗰時,反對通知書我係知嘅,但我不嬲都冇咩睇支聯會啲嘢,但佢哋遍地開花嘅呼籲喺新聞有睇,所以我知道佢哋叫人遍地開花,我以為佢哋叫人唔好去維園啦。咁但係佢哋自己出啲嘢我就冇留意。

D:簡而言之,你並不知道支聯會推廣使用 6431 hashtag?

何:對於支聯會識玩 hashtag 相當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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