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宇軒 (Sampson)

黃宇軒 (Sampson)

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地理系博士,香港土生土長的城市研究者、藝術家及獨立策展人。

2020/12/3 - 0:21

「呢支紅綠燈手足嚟㗎」

作者 Facebook 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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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身旁的姨姨,跟周庭一樣,英文名叫 Agnes,她慢慢跟我解釋「送囚車」是怎麼一回事。她說這兒有兩班人,天天來,都是黃昏前到,她跟一群中年人是第一班,另一班是穿著校服的學生,時時互相照應,「今日學生唔使返學,無著校服,又戴哂口罩,四圍又多人,認唔到佢哋」。

這兩班「送車師」的目標,是要下午到黃昏期間,每一輛懲教署囚車駛離西九龍裁判法院時,都爭取盡量多時間,接近囚車,好讓即將被送往監獄、懲教所和收押所的人,都能聽到最多為他們打氣的說話、見到最多為他們打氣的人。

Agnes 說,有時根本不知道囚車內的是誰,甚至是否跟抗爭相關,但「有送錯,好過放過」,是他們的原則,所以見到每一囚車出發,都會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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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記得,有次一位因向警員擲水樽而面對審訊的青年,上午已完成審訊,他的父親在當日審訊完結後也因工作離開法院,本打算翌日才到收押所探兒子,但他黃昏時因要簽一些文件而回到法院,所以遇上一眾「送車師」。那位父親不太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原本只是想問Agnes等人探望的流程,Agnes教他一起「送車」,他也跟著做。結果翌日,意外地,兒子跟父親說,「我昨晚在車上見到你」。

囚車從大閘駛出來轉左,在通州街上前行,只要走過發祥街路口,就很難再追上了,所以通州街跟發祥街交界的交通燈,決定了「送車」的過程可以有多久。「呢支紅綠燈手足嚟㗎」,Agnes 指著司機看的行車交通燈說,的確,它紅燈的時間遠遠比綠燈的時間長,也因此囚車很有機會在燈位前停下來一分鐘半分鐘,聲援的人也多了那片刻時間,盡可能傳達支持的聲音。

但他們也發現到,當有「名人」在囚車上時,警方會刻意協調好,甚至手動控制交通燈,令得囚車從法院開出來,不用等燈位轉綠燈,加速前行,轉眼間就從眾人視線間消失。在這情況下,「送車」就只剩幾秒到幾十秒時間,「有時只能目送」,Agnes 並仔細解釋,囚車轉左、轉右、上橋,分別是往何處去,「如果係轉去荔枝角,好多人會繼續追過去」。

圍著囚車,貼近車身,他們已很熟練,Agnes 說他們會打開盡量多的手機電筒,車內的人才能通過漆黑的車窗玻璃看見外面的群眾。她跟年青人對著囚車喊的口號稍有不同,多是呼喊「手足保重呀,小心身體,好好照顧自己」,多於最有政治內容的那種訊息。

除了「圍」,送車最重要的也是「追」,她說許多手足都出盡力追車,希望能多見車內的人一個半個街口,甚至只是多一小段路,因為大家都拚命,時時見到有人受傷,如今她和朋友在背囊上必定裝住藥水膠布,照顧受傷的「送車師」。

跟交通燈的節奏一樣,當囚車內有較知名的抗爭者、現場聲援者眾之時,警察會刻意阻礙所有人接近囚車,他們也難以像平日般貼近囚車,爭取每一分每一秒跟車內的人說話。Agnes 說黃之鋒和周庭被判刑的這天,是他們在通州街送車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見到車路兩旁拉起了橙色膠帶,將行人隔開。平常送車的群眾,都會很勇地走到車路上,他們通常在囚車開動那刻,就簇擁而上,極之機動,原本站在行人道花槽上觀望的人,也會瞬間就位。

大部份時間,送車的人其實無法肯定囚車裡坐著什麼人,就如 Agnes 所說的「有送錯,好過放過」,他們通過「送每一部車」,務求盡可能讓每一位同路人都在被囚禁起來前,聽到他們的一聲「撐住」。

有些「送車師」特別勞心勞力,Agnes 說他們不少人會去其他法院聽審,會在其他法院送車後,再坐的士到西九龍裁判法院送車,才結束一天的聲援。風雨不改,日日送車的 commitment,讓他們對整個流程和通州街橋下的這片環境非常熟悉,「好多人唔知道呢度有一道咁樣嘅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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