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英傑案採訪手記】誰的 Context?

首宗國安法裁決在即,「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這八個字,在 15 天的審訊中,被三名指定法官、控辯雙方、還有三位專家,翻來覆去地檢視,分拆再組合、組合再分析,在眾多質疑與解釋的你來我往中,大家都在強調一個字 - Context,常見的中文翻譯應是「背景」、「脈絡」,或者是控方專家劉智鵬多番提及的「語境」。當控方將這八個字的根源,追溯到千年之前的三國五代,辯方專家則將目光投向 2015 年左右的連場光復行動,研究「光時」如何由此進入其現代使用,再於 2019 年的連場示威中被廣泛使用。

在莊嚴肅穆的法庭內,三名法官俯視著主控與辯方專家之間、恍如平行時空的問答,於主控帶著窘態但又咄咄逼人的頻頻追問中,不時嘗試解圍「所以,我想主控的意思是……教授,你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

在法律的二元世界中,大家都在追求最終可一錘定音的答案-「Yes or No」,當專家嘗試解釋 Yes or No 以外,還可以有更多的觀點與看法,在庭上往往就會被制止,「教授,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或許,因為這並不是他們想要知道的 Context。

在法庭上,相比起邀請醫生、工程師等以專家身份作供,邀請社會科學學者以專家身份作供的案件甚至罕見。而是次案件涉及「光時」口號的文字解讀,對日後同類案件影響深遠。就決定何謂相關的 context、控方的歷史學家、辯方的政治學、傳播學專家,可如何協助法庭,相信對三名指定法官來說,亦非易事,尤其是他們長久以來,習慣力求排除歧義的法律訓練,面對語意學的豐富多變,對他們「法律腦」的衝擊相信亦非微淺。

有趣的是,三名法官以及主控官,對於控方專家劉智鵬由歷史角度對「光時」口號作出解讀,似乎順暢無阻,提問亦不多,劉亦得以於證人台上,以中文流暢地點出他的報告重點,即「光時」的意思千年來沒有改變,放在香港這個 Context,就是提倡港獨,抵觸中央管治。

但到兩位辯方專家作供,幾位法官彷彿「問題天天都多」,由社會科學的量性、質性研究,到焦點小組研究的代表性,都有如異域語言般難以理解,頻頻發問。

兩名辯方專家雖然不厭其煩地解釋,但面對控方有時窮追不捨的追問,難免一度氣結,包括控方於開始盤問前,再三質疑辯方專家、港大政治與公共行政學系教授李詠怡的中史教育程度,指李的正式中國歷史教育只有中三程度。李解釋她於中大副修歷史,且她修讀政治學亦不可避免要處理歷史,包括中史等課題,故她具備相關的歷史知識及能力。惟主控官再三要求李確認,她的中國歷史教育,是否只有中三程度?李只好語帶無奈地回答「是的,如果你非要這麼說」。類似的追問在審訊期間不時出現,證人席上的專家教授們,也拿出教導學生般的耐性,逐一解釋應對。

那唐英傑的 Context 又是什麼?他沒有出庭作供,我們無法得知。倒是他的友人以辯方證人身份作供,讓我們得以窺見一二。友人面對控方一些不著邊際的盤問,包括是否知悉花名為「重甲」的唐英傑於案發當天的行為,答得理直氣壯,「我淨係知,佢會揸電單車嚟銅鑼灣 join 我哋食飯」。

文:《立場》法庭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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