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安法第一案手記.2】與控方交鋒 政治學者李詠怡再辯「光復」之義

港大政治與公共行政學系教授李詠怡為唐英傑一方出庭作供,上週五首戰法庭、由辯方主問之後,今日(7 月 12 日)開始進入被控方盤問的環節,李詠怡與控方主問周天行一度在多個問題上僵持不下,問答持續一天仍未結束。

控方盤問方向,仍主要與「光復」和「革命」兩個涉案字眼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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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詠怡遭質疑中史為中三水平

周天行在詢問「光復香港」的意思之前,首先質疑李詠怡和李立峯的中史水平。李詠怡是政治科學的學者,從美國雪城大學取得博士學位,而李立峯是傳播學學者,從美國史坦福大學取得博士學位。

李詠怡表示,她們呈堂的研究報告所使用的中國歷史材料,並不要求很多專業知識,「你對中國歷史有一般的理解,你可以閱讀中文、睇得明字典,你就可以作出判斷。我認為對於我們的學術背景而言,我們都有這種能力。」她又透露自己大學本科時副修歷史,不過並非中史專業。

周天行質疑:「中史方面,你的資歷如何?」

李詠怡:「作為學者,我們要與大量不同領域書籍打交道。我自己教香港政治,需要看中國歷史,因為香港政治研究不少要依靠中史材料。」

周天行追問:「如果說正式的訓練呢?」

李詠怡:「你現在是認為我持續的學術成績,都不能作為我可以處理這些中史材料的能力的證明?」

法官杜麗冰此時開口:「你在研究裏有時需要中國歷史,但控方問題是,你有冇在中國歷史有正式訓練?」

李:「如果你要這樣說,那對的,我的博士學位不是主修中史。」

周天行:「即是你中史的正式訓練停留在中三(so your formal training of chinese history stops at form 3.)。」

李聳肩,語帶諷刺:「係囉(sure.)。」

在這樣的問答裏,陳嘉信法官打起了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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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光復香港」多次發問不果 李詠怡助控方調整問題

周天行再問李詠怡,對於控方專家證人劉智鵬的報告,裏面列出不少古文原文,以顯示使用「光復」的例子,對此她有否任何認為劉智鵬錯誤的位置。

李詠怡說發現劉智鵬在報告裡,《三國志·魏書》寫了 65 卷,「但《三國志》是沒有 65 卷的,我想應該是『卷七』。」

隨後,周天行引用多本字典裏「光復」的意思,逐一讀出來給李詠怡聽:

「使自由,使從某事物解放出來,例如將一個國家從佔領中解放。⋯⋯」

每讀一條字典的解讀,李詠怡就回答:「嗯哼。」

讀畢,周天行問:是否同意「光復香港」意思是將香港從敵人的佔領裏解放出來。李詠怡答:這是其中一種可能的解讀。

「如果放在一齊,『光復香港』是從誰手中重奪(reclaim)?」周天行問。

「我不知道。這取決於講嘅人。」李詠怡答。就在早前她回答過,她和李立峯做這個研究,不是要由她們去解讀「光時」的意思,而是透過調查問卷等方式,詢問使用的人們覺得它是什麼意思。

周天行拋出問題:「如果有人要令到香港從中華人民共和國重奪主權,這是否等於要推翻政權?(if some one causes Hong Kong to reclaim sovereignty from PRC, does it necessarily mean to overthrow the regime?)」

陳嘉信法官和杜麗冰法官均向周發問:「什麼的政權?」

周天行沉默數秒,重新問道:「如果有人要令到香港從中華人民共和國重奪主權,是否等於要推翻香港的政權(the regime of Hong Kong)?」

李詠怡馬上回答:「作為一個政治科學家,我覺得你的陳述十分令人不解。第一,香港在歷史上從未曾成為過一個獨立的國家,說出那句話的人,腦子裏在想什麼?我們如何重奪一些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第二,『政權』(regime)這個詞,我需要從政治科學的角度闡述多一點。首先,『政權』可以應用在很多語境,例如政治的政權,國際建制,甚至貿易制度等,好嗎?⋯⋯如果香港從未曾是一個獨立國家,說推翻香港的政權是什麼意思?你是說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政權?」

周天行沉默起來,李詠怡重複:「是說 H-K-S-A-R 的政權?」

周天行:「對,是香港特區政權。」

李詠怡:「重奪香港主權,和推翻特區政府政權,是兩回事。我不知要怎樣放在一起討論。」

周天行重新發問:「那這是否等於將香港從中華人民共和國分裂出去?」」

李詠怡:「而家係第三種問題了!推翻政權不等於要將香港從中華人民共和國分裂出去。」

周天行整理思緒,再次嘗試發問:「如果有人要令香港從中華人民共和國重奪主權,是否等於他想達到推翻香港政權的目標?」

「香港從未有過主權,說重奪主權是荒謬。」李詠怡答。

「是,我們是這樣理解的。」周天行埋頭思索,又再解釋,「但從那個說的人來看,這是否意味著他不同意香港是中國一部分?」

「你意思係,那人不同意這個事實,還是他同意,但希望某事發生?」

如此往來幾個回合,李詠怡主動嘗試幫周天行重整問題:「⋯⋯你係咪想講,如果有人說重奪香港,那人是希望未來香港可以從中國分離出去?」

周天行同意是這個意思,於是李詠怡就「自問」自答:「重奪意思是過去擁有某事物,你想重新攞返;但說我想香港獨立,那是未來式。」

周天行問:「咁如果那人從未認為香港屬於中國,正如劉教授說,那人認為香港落入敵人手中?

「你要有好多層嘅假設,才走到這一步。」李詠怡說。

法官彭寶琴開口,也幫控方調整問題:「你是否想問,光復香港的其中一個意思,是從其他人手中奪回香港?即香港特區落入敵人手中?」

周天行:「對的,尊敬的法官閣下。這就是其中一種可能的解讀。」

李詠怡答:「我不會這樣解讀,但如果有人這樣認為,這是他的個人理解。」

周天行、杜麗冰隨後接連發問:「但你同意這是其中一種解讀?」

李詠怡最終回答:「如果答案只能是或者不是,咁我說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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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以北京官方文件 冀證「文革」與顛覆政權有關

隨後,周天行開始盤問「革命」的意思。由於李詠怡、李立峯的報告,曾回應劉智鵬提出「文化大革命」的例子,兩李認為文革的「革命」正正說明這個詞不必然是推翻政權的意思。

為了質疑辯方專家的說法,周天行搬出中國人民政府官網上面一份《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的文件,以英文讀出:

「林彪、江青、康生、張春橋等人主要利用所謂『中英文革小組』名義乘機煽動『打倒一切、全面內戰』;林彪反革命集團陰媒奪取最高權力、策動反革命武裝變的事件。這是『文化大革命』推翻黨的一系列基本原則的結果,客觀上宣告了『文革』理論的實踐的失敗。毛澤東、周恩來同志機智地粉碎了這次叛變⋯⋯」

周天行以此材料,多次追問李詠怡,這份官方文件,與她理解「革命」的意思有沒有相關性。李詠怡一度提高聲調:

「你知唔知關於文化大革命有多少研究、多少著作?我會真的希望你謹慎使用呢份資料。」

法官杜麗冰說:「我們不是在上堂,是需要你回答,這份材料對於你得出結論有沒有相關性?」周天行亦再次追問,李詠怡答:「我會說,不相關。」

周天行再追問:「你現在是認為這份文件有任何位置不準確、不真實?」即在國安法庭上,控方追問辯方專家,是否不同意由北京官方所寫的關於歷史的定性文件。

李詠怡高聲抗議:「我嚴重認為這個問題偏離太遠。」

法官杜麗冰此時開口:「教授都未有時間讀完這份材料。」如此,這個問題作罷。

在下午最後的時間裏,周天行就 2015 年的光復行動影片出現「驅逐支那罪犯」、以及「光時」口號與梁天琦造勢大會演講的關係,多次發問。

李詠怡的基本立場是,示威行動裏的口號有時候非常具侮辱性、不友好,而她不能做一個讀心者,猜測使用口號的人的想法,更不能因為口號反對內地遊客,而說「光復香港」是反對中國統治。她又在法官陳嘉信的詢問下,表示「恢復港英 建立港人政府」的口號,是語意不清,有時示威者的說話並不自洽,主要是為了表達憤怒。

周天行追問:為何有示威者舉港英旗?他們可以尋找渠道投訴,例如向立法會議員申訴。公眾席聞言發出一陣笑聲。

至於「光時」與梁天琦演講的關係,李詠怡重申上星期已經解釋過,在周天行的要求下,她拿起厚重的法庭文件夾,打開夾子翻閱,嘆了一口氣。

 

文 | 楊子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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