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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重見天日的書法街頭招牌

2021/1/16 — 21:41

元朗大馬路上的紅寶石金行。(筆者照片)

元朗大馬路上的紅寶石金行。(筆者照片)

【文:元朗國人(一個愛好歷史、藝術的街坊)】

街頭書法招牌在全盛時期的香港自成風景,卻在近年花果飄零;不少有心人以相機與文字紀錄、訴說招牌背後的故事,甚至趁老店結業將招牌拆下,妥為保存。由皇都戲院到主教山,最近又時興懷舊、保育,不妨在拙文向大家介紹一幅被人遺忘,卻值得玩味的街頭招牌。

元朗大馬路鄰近康樂路輕鐵站一處,立有元朗市區碩果僅存的騎樓式唐樓,立面山牆配上「紅寶石金行」五隻大字,格外醒目。據網上資料,昔日紅寶石金行設於榮華酒家旁,鄰靠林昌記茶莊,但何時搬到鄰近康樂路的唐樓已不可考。金行十多年前依然在騎樓地舖營業,不過隨着 2010 年代初,元朗在偉大祖國的「庇蔭」下,逐漸變成水貨城,老店一間接一間結業,紅寶石金行亦不例外,之後接手地鋪的,都是化妝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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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年武漢肺炎肆虐下,元朗大馬路多間時裝、珠寶等店相繼結業,店鋪交吉後唐樓外牆的舊貌往往得到還原,由主打元朗絲苗的「三合發米店」到被遺忘的五金舖,不少陳年老店的招牌亦因而出土。最近走經紅寶石金行舊址,原先的化妝舖亦關門大吉,金行原先的書法招牌亦都重見天日。日前,習慣紀錄元朗舊招牌的區議員陳敬倫亦在其 Facebook,甚至為招牌製作修復圖,重現書法招牌的舊日風采。

元朗市區碩果僅存的騎樓式唐樓。(筆者照片)

元朗市區碩果僅存的騎樓式唐樓。(筆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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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見天日的書法招牌。(筆者照片)

重見天日的書法招牌。(筆者照片)

元朗區議員陳敬倫為紅寶石金行招牌製作的修復圖。(圖片來源:陳敬倫議員 Facebook)

元朗區議員陳敬倫為紅寶石金行招牌製作的修復圖。(圖片來源:陳敬倫議員 Facebook)

這幅重見天日的書法招牌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下角的書法家落款。筆者印象中,在元朗有落款的書法招牌,只見過區建公題字的「好到底麵家」招牌。而「紅寶石金行」五隻大字,則係出自近代書法、篆刻大家馮康侯手筆。筆者並非研究藝術史出身,書法亦寫得一塌糊塗,但一嘗試考證馮康侯是何許人也,就非常不得了!

(其實只是隨便 Google 一下,左拼右湊,唯恐珍貴招牌很快會再次不見天日,連圖書館的印譜都未及翻閱就匆匆執筆,俾能拋磚引玉。還望書法、藝術史的門內漢指正。)

(右起)趙少昂、馮康侯、陳荊鴻、楊善深 1970 年合照。(圖片來源:雅昌藝術網 https://bit.ly/3sppsBo )

(右起)趙少昂、馮康侯、陳荊鴻、楊善深 1970 年合照。(圖片來源:雅昌藝術網 https://bit.ly/3sppsBo

馮康侯(1901-1983),廣東番禺人,原名強,字康侯,後以字行世;別署老康,老馮、康翁,又號糖齋、眇叟。早年留學日本,攻讀實用美術;1923 年離粵赴京,為梅蘭芳改良京劇舞台佈景設計,其篆刻書畫當時已載譽京華。1926 年獲聘為國務院印鑄局技士,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後隨即製造國璽,其中「榮典之璽」傳說就係出自馮手筆。其後亦在香港辦《中興報》,香港淪陷後避居澳門,戰後在廣州任中華書局編輯。

1949 年,馮康侯定居香港,與陳融、胡毅生、趙少昂等藝壇大家交往甚篤,出任商業電台《寫正字讀正音》節目主持人,創設廣雅書學社、南天印社,更在聯合書院與香港大學校外課程講授篆刻。馮康侯早年師從舅祖溫其球學畫,又從劉慶崧習六書及金石篆刻之學。治印受黟山派影響,又上追秦漢,下窺明清流派諸家,作品精巧樸拙,平正奇險;在香港的數十年間桃李滿門,門生包括馮文湛、陳秉昌、常宗豪等,當中讀者最熟悉的首推蔡瀾。

蔡瀾恩師的招牌墨寶,竟然一直流落元朗街頭,甚至在過去十年被塵封。發現書法招牌的底細後,馬上以粗疏的書法知識,在網上尋找其他馮康侯的墨寶,比對字跡。紐約大都會博物館亦藏有四幅馮康侯的墨寶,主要以篆隸金文為主;找到當中數幅高清圖,仔細一看,書法落款字體同「康侯」朱印同紅寶石金行的招牌一致,其中侯字作古體「矦」,大概係古文字技藝精湛、拋拋書包使然。稍為了解馮康侯的生平和藝術風格,重新欣賞紅寶石金行五隻大字,似乎頗有魏碑遺風。

馮康侯墨寶落款與紅寶石金行招牌之比較。

馮康侯墨寶落款與紅寶石金行招牌之比較。

在香港街頭抬頭一望,偶爾會見到書法大家的墨寶,于右任、啟功、饒宗頤、齊白石等名人應有盡有;澳洲牛奶公司除光速餐外,卓少衡題的行書招牌亦是老古董,區建公、蘇世傑的北魏體不在話下。然而,在香港其他地方卻未曾發現馮康侯題字的招牌,亦可引證在元朗重見天日的書法招牌何其珍貴。

然而筆者最近路過騎樓時,地舖已經開始進行內部裝修,似乎很快又有新店舖進駐。無奈的是,租客業主往往未必識貨,珍貴書法招牌即使一時再現,亦往往曇花一現,文人墨寶相信會再次被新店招牌埋藏,三五七年後再有機會重見天日,唯有在此立此存照矣。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其中兩幅馮康侯墨寶:左、篆書喜逢冬至七絕,1975;右、倣好太王碑詩,1972。(圖片來源: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https://bit.ly/3nO91Lt 、 https://bit.ly/2KlM44L  )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其中兩幅馮康侯墨寶:左、篆書喜逢冬至七絕,1975;右、倣好太王碑詩,1972。(圖片來源: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https://bit.ly/3nO91Lthttps://bit.ly/2KlM44L

 

參考資料:

  1. “Feng Kanghou”, Search the Collection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 翁真如,〈「我之為我,自有我在」— 憶篆刻大師馮康侯〉,雅昌藝術網,2019 年 3 月 26 日。
  3. 〈RES2018_08 馮康侯〉,香港藝術館「茶具文物館藏印與嶺南篆刻研究」。
  4. 〈跑遊元朗 (4) — 由元朗西走到元朗東〉,tEre-tErRiTOrY,2010年8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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