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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部曲,Thx! — Nick Cave & the Bad Seeds 所帶來的痛苦與慰藉

2020/2/24 — 11:20

《Push The Sky》、《Skeleton Tree》,與去年的《Ghosteen》,並稱為「大自然三部曲」。在《Ghosteen》推出之前,Nick Cave已經經歷了喪子之痛(他年僅15歲的兒子Auther Cave因墮崖意外喪生),然而於2018年,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的樂隊成員Conway Savage,又不幸死於腦瘤。所以,這張《Ghosteen》依舊瀰漫著傷感、依然被Auther Cave的過世之陰影所籠罩,但Nick Cave繼續嘗試沿著專輯《Skeleton Tree》的後段之軌跡——去正視死亡、接受「失去」,從中也贈予聽眾,那樂觀的信念。

Nick Cave的此張專輯,建構了一個死後的世界。在這世界中,會有種樹的皇后,會有擺脫掌控、鬃毛上烈火熊熊的馬群,會有冒煙的原野、黑色的蝴蝶、燃燒的樹木,會有繞著朝陽航行的船隊,會有在「我」手心上跳舞的精靈,也會有長著蝙蝠面孔的孩子……正如《Bright Horses》中所唱到的:"We're all so sick and tired of seeing things as they are"(我們都厭倦看到事情的本來面目),"This world is plain to see"…" (But) It don't mean we can't believe in something"…"I can hear the horses prancing in the pastures of the Lor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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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專輯《Ghosteen》的歌詞,也是更趨向於形而上,有著意識流般的自由跳躍之感,並以詩一樣的抒情為主。這好比它所建構的世界:"There is no order here and there is no middle ground"(這裡沒有秩序也沒有中間的緩衝地帶),"Nothing can be predicted and nothing can be planned"(什麼也不能被預測,什麼也不能被計劃)。當你首次聽此唱片之時,會感覺到混亂,它不屬於realism的派系,更像是Abstract art或Surrealism!它超越了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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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達68分鐘的《Ghosteen》,被分為了兩個部分:前8首是關於「孩子」(children),後面3首則是關於孩子的「雙親」(parents)。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重點以氛圍音樂(Ambient music)的形式(氛圍音樂本身就有助於改善人們對周圍的重新認知),或有時用上較簡潔的樂器(如鋼琴),來構築「孩子」部分的超現實之世界。起首的《Spinning Song》,讓你一開始就能感受到那來自異域的神聖之光;第三首《Waiting for You》,是全專輯最催淚的一曲,Nick Cave用他滄桑、有著傷痕的歌聲,在非常動人的琴音伴奏下,唱出悲痛的等待,情緒滾燙般地宣洩、直擊聽眾之心;而緊接的《Night Raid》,於可促使人冥想的Ambient音樂,和能夠淨化心境的女聲伴唱之下,緩解了《Waiting for You》中的情感痛楚,也標誌著Nick Cave嘗試再次「探出窗外」、尋找慰藉。

之後的《Sun Forest》,也是走出陰霾的作品,Nick Cave在歌中唱到:"And the past, with its savage undertow, lets go ". 它的結尾部分,還特意與前面分隔開來,如清早陽光灑下,心靈被重新喚醒。而《Galleon Ship》繼續樂觀地前行,船帆被風吹起,千艘船將要啟程、並橫跨天際,去尋找另一端的世界、另一種生命的意義。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於《Galleon Ship》內,加入了像"Ghostly around the morning sun"般的、不斷打轉、循環的聲效,此段聲效在《Ghosteen Speaks》中,再一次地出現,可能是代表幽靈所發出的聲音、語言。而音樂變得深沉起來的《Leviathan》,卻仿佛暗示歌者又墮入到沉痛的思念內,這思念如同《約伯記》(第四十一章)提到的暴戾好殺的利維坦海怪,令人難以去抵抗。

專輯《Ghosteen》的第二部分「雙親」(parents),由三首歌曲所組成。其中點題作品《Ghosteen》,進一步地用音樂,表達了Nick Cave所指的migrating spirits——它長段的前奏如靈魂遊蕩的時刻,於唱到"A ghosteen dances in my hand"之時的轉折,和接著澎湃的高潮,又呈現出開闊、美麗的童話仙境,讓靈魂也被得到了釋放。

而朗讀式的《Fireflies》,就像專輯第二部分的中間過渡段落;最後的《Hollywood》又是一首長篇之作,它提到了Kisa Gotami的著名佛教故事:Kisa的兒子死去後,求佛袓施法使她的兒子死而復生;佛袓指派她回城內收集每一戶人的芥菜籽 (mustard seed),但條件是曾死過人的家庭,其芥菜籽要不得;Kisa最終發覺,每家每戶都曾有人逝去,死亡不可避免。歌曲《Hollywood》的灰暗色調,透露出歌者仍所受到的煎熬,而這首給人的聽覺體驗,並不是如上述的《Ghosteen》那樣,有豁然開朗的轉折,它的情感,是慢慢地堆積、慢慢地改變,讓你經歷一場痛苦的洗禮,才能更強烈地感受到,那黑洞中所發出的一點微光的明亮。

專輯《Ghosteen》,雖然顯得過長、「嘮叨」,其常常脫離敘事、重點傳達情感的歌詞內容,似乎有時陷入了盤旋的境地,不過這「盤旋」的感覺,正是和此唱片的氛圍音樂之特點,相輔相成。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所帶給我們的這些作品,並非一下子就能夠刺激到大家的聽覺(儘管像《Waiting for You》這樣的歌曲會如此),而是更重要在不斷循環但緩慢展開的變化中,改變聽眾的意識狀態,給我們提供一個內省或想象的空間。好比點題之作《Ghosteen》開頭的長段Intro, 普通流行歌絕不會如這樣地反反覆覆,但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通過此漫長、漸變的Intro, 既可能有反映靈魂徘徊的用意,也會使人處於一種混沌狀態,像被催眠般,令我們對歌內接下來所要表達的情感、或描述的畫面,獲得更深刻的感受(所以這張專輯對於某些人來說,會較為地沉悶,但對於某些能投入進去的聽眾來說,卻可從這接近脫離傳統線性化構架的作曲模式中,得到更加多的共鳴)。

"This world is beautiful, held within its stars, I keep it in my heart", Nick Cave and The Bad Seeds在專輯《Ghosteen》內所塑造的世界,總體上是顯得很美,像童話般,也反映了Nick Cave對失去了親人、好友的現實,以及對死亡的看法之改變,並予人溫暖的力量。不過,專輯內依然有著痛苦的漩渦、有著Nick Cave難以康復的心靈創傷;我們或能夠從這之中,更懂得Nick Cave所提到的migrating spirits之意——靈魂不僅遊走於現實與童話般的死後世界,也遊走在,如陰陽二氣、二元對立又相互聯結的悲傷與樂觀之間。

首選:Waiting for You, Ghost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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