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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岸上漁歌」

2020/7/8 — 12:36

<岸上漁歌>海報

<岸上漁歌>海報

【文:野客】

最近聽到歷史人說因為二戰後當代美國人面臨蘇聯暴政坐視不理,故今代美國人遇見違反普世價值、打壓人權的事往往「旁觀者𪘲牙聳䚗」,成為今天所謂的「世界警察」大國霸權,「多事」的天性似乎是遺傳。說起遺傳的天性,也許香港人「Be Water」的這個求生本能也是遺傳,不過大概是遺傳至香港漁民的水上人生活吧。筆者早前機緣巧合下在序言買下一套名為《岸上漁歌》,關於水上人的漁歌紀錄片(這套本地紀錄片其實兩年前已經出版了,當時筆者基於各種原因沒有購買,重遇時實在感動,故立即買下)。一套包括一本漁民生活紀錄,一本漁歌詞集,一隻漁歌錄音CD與一隻關於漁民「嘆歌」紀錄的DVD。一下子把全部看完聽完,彷彿進入了水上人的生活,尤有味道。

看後第一刻遙想當年漁業興盛時,香港這漁港的面貌。筆者年輕,難以想像當年的漁民以海為家,在海上生活:海上設士多,然後像今天有些兩日一夜郵輪團那樣把船駛至公海中心飄泊遊樂;海上交通繁忙,船隻如車輛般來來往往,漁民頂竹帽,披斗笠,划着船櫓,以他們像唱大戲的腔調「嘆唱」起協助航海定位的「行船歌」,偶爾幾個唱着情色味濃的「鹹水歌」,背景是比今天更大的海洋,大量未被開發的島嶼 — 那應是一個怎樣的畫面?但說起漁歌,我想也沒幾個年輕一代(如我)知道或聽過。可隨着城市發展急促,水上人也跳回陸地生活,亦基於漁歌難唱,實用性不高,今天還懂嘆唱漁歌的,也恐將成為末代「漁歌歌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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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說要支持、重振本土廣東歌樂壇,是否又包括漁歌呢?筆者簡單引述鄭錦鈿在序對於漁歌的定義,籠統地概括漁歌的三大特色:一、「顧名思義,是與漁民行船、撈捕、在海上討生活有關的歌曲、民謠,是漁民文化的其中一個載體」;二、「⋯⋯以口耳相傳為多,沒有正式紀錄」;三、「這些漁歌沒有樂器伴奏,只有人聲,唱調沒有高潮起伏。這些漁歌除了在一些特別的嘆唱場合外,都沒有既定的歌詞。」細看漁歌歌種,有白事紅事時嘆的漁歌,有行船漁家見面時「打牙骹」用的「鹹水歌」,有混合聖經嘆唱的「水上靈歌」,僅看歌詞文本就能讓我們拼拼湊湊重新惦記這段本地人文史(那怕我們根本沒有這段記憶)。漁歌被列為本地非物質文化遺產,導演在紀錄這款曲風、這堆歌詞的同時,也不忘讓漁民重塑歌詞描繪的景象、昔日的風土習俗,因為漁歌紀錄與盛載的,皆是當時漁業文化與生活夾敍而成的總和。

導演馬致恆在後記部分寫了一個有趣的觀點,近日「舉白紙」、「玩圖像」、「唱數字歌」的香港人大概能看出當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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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耳相傳的奧妙在於,唱者聽者的意識活動指向是同一個生活世界,大家運用一套共有的感知方法來理解周遭的事物,所謂事物,當中還包含着一套倫理價值。這個意向活動的過程是先於文字的,而聲音並非無意義的,聲音從小已內化在意識當中,它緊扣着一系列熟悉的生活場景⋯⋯縱使目不識丁的漁民,也能記誦上千字的漁歌,口耳相傳的傳統,其實也間接保留了原始的水上方言。」

這裏道出了漁歌的流行與傳播方法乃源於漁民唱後聽後的意識連結活動,文字本身並非重要的載體,內化在意識當中的,是腔調與其旋律的聲音。實際上,每位頌嘆漁歌的漁民口中的歌詞也不盡相同,亦無特定規條限制歌詞的排組方法,嘆唱者可以隨意按一己需要、處境或語境修改歌詞;廣為人知而流傳的只是歌詞本來的載體 — 旋律。這是口耳相傳的奧妙。對於歌曲傳承與頌揚,能聽到些盛載着歷史或文化特色的歌曲時,我總會覺得感動,然後毛骨悚然,因為那是一個難以被任何人拭去的載體,是聽者某天突然能憶起然後哼唱的遺產。聽者是誰,有誰把這歌曲讀取並傳承下來,會否被傳承下來,那又是另一個有心人要關注的問題了。

岸上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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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香港90後文字信徒。熱愛探討人性、心理學、哲學、生活、時事,偶爾寫寫故事,分享影像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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