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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走入無聲的森林嗎?—《無聲》

2020/11/23 — 23:03

《無聲》劇照

《無聲》劇照

金馬 57 在順利結束。在塵埃落定的得獎名單中,《無聲》榮獲本年度金馬獎頒獎典禮的最佳音效和最佳新演員。被譽為後座力非常強的一部台灣電影,我會說,這沒有半點誇張。

《無聲》取材自聽障孩子遭到連環集體性侵的真實事件。可怕的事情,沒有間斷每天都在發生。電影由下而上慢慢揭開一層一層的加害。然而了解的過程中,卻發現千絲萬縷的脈絡很難理清。誰是被害,誰是加害,一步步揭示真相時,這兩個身份逐漸變得模糊。從拒絕同化,到接受,甚至變成他們,是壓抑自己、保護自己的體現。

捲入漩渦裏的人,除了貝貝、張誠、小光,除了一群孩子,袖手旁觀的成人、自私的校長和老師,都必須替這種無聲吶喊的悲歌負上一大部分的責任。少年的成長歲月,成人看起來安好,卻只是為罪惡蓋上了一件掩人耳目的衣服,那衣服叫作「一起玩」。面對問題,既無法息事,更遑論寧人,只有草草了事。沒有同理心的人,對需要幫助的人都只是在認真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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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中,其實「森林」是一個非常龐大的象徵。平靜的樹林,本來有著很強的生命力。受傷的孩子好比樹林裏一草一木的幼苗,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被冷待。然而他們在最需要用心灌溉的時候得不到應有的關愛養分;沒有人保護他們,他們就唯有自己保護自己。於是慢慢開始封閉那想要被聆聽的內心,將可怕的往事、惡劣的情緒收於心底,樹林裏的一草一葉從此隨風而生,被群體意識隨風而擺,長出茂密的樹木。連陽光都無法偷聽他們的心聲,罪惡萌芽,一片黑暗無光、變化莫測的森林從此誕生。森林裏的風聲,從此成為他們的無聲吶喊,背後,是一種悲憤莫名的痛楚。

沒有很多對白的情況下,聲音的效果都被放大,忽爾變成了擲地有聲的對白。無論一聲拍打,一聲鳥鳴、一下煞車聲,一拳一拳的打架聲,說不出話的哭泣聲……都大大提升了電影的驚慄與不安感。而一眾年輕演員靠著苦練而成的手語,投入的表情和肢體語言,也成功憾動了觀影情緒,準確傳遞主角們的孤獨和悲痛。電影議題很沉重,但我相信,《無聲》以電影說真實故事,除了想要帶來更多人對事情的關注,也提出了,在無法停止的悲劇發生之前,往往需要的是一個給予耐心的對話空間。世上沒有絕對的善惡,但要了解事件的全部,似乎在單純的善惡分野之中,我們還需要嘗試更多的理解。一片片混沌無光,杳無人跡的森林裏,其實都藏著一顆想要被傾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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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我深刻的一場戲,就是在天台上,老師跟小光相視而哭的一個情景。當把事情真的弄清楚了,造成的傷害卻早已根深柢固。誰該負上如此沉重的罪名?一個人被毁了,選擇以毁壞另一個人來得到虛假的救贖。真正的救贖,也許只是需要一個願意踏進滿地泥濘、最骯髒深深處的人,在一片可惡靜謐的森林裏,尋找他們,並且嘗試理解他們那宛如迷宮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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