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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那六首原創廣播劇歌曲

2020/11/13 — 13:58

這標題,總覺未能盡意,因為六首原創之中,佔五首是粵語的,卻因為還有一首是國語的,想在標題裏交代清楚這些數量便免不了囉唆。猶記黃霑曾在他的學術論文中說:「『商業電台』因為有粵語歌強人周聰坐鎮,往往在廣播劇加插粵語主題曲,但居然也不時要向積習甚深的歧視投降,像由該台營業部經理鄺天培作曲,周聰填詞、林潔主唱的《薔薇之戀》同名廣播劇主題曲,竟是國語的。這是荒謬透頂的事,粵語廣播劇,主題曲要用國語唱出!」

能統一稱道的則是,它們俱屬商台的廣播劇歌曲,而且都一同灌錄進《商台歌集第一輯》這張唱片之中,該唱片面世於 1969 年十月底。猶記商台的重臣周聰生前曾對筆者說:「當時每一廣播劇主題曲面世後,都有近萬人來信索取歌詞,然而唱片商卻不覺得這些歌灌成唱片可以暢銷,眼白白錯過了這次廣播劇主題曲熱潮。」(參見《早期香港粵語流行曲 (1950–1974) 》頁 67 )。

這六首商台廣播劇歌曲,過去有好長的歲月,是完全不知道它們所屬的劇集啟播於何時,甚至所屬的是哪部劇集也不知。到最近,筆者終於把這些基本資料一一查清楚,因此也是時候全面地談談這批歌曲。下面且先把這些基本資料列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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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之戀》──啟播於 1961 年 7 月 11 日,晚上九點半至十點播,一星期播三天,全劇長 24 集。

                                                有同名主題曲,唱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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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草嬌花》──啟播於 1962 年 5 月 14 日,下午兩點至兩點半播,一星期播五天,全劇長 25 集。

                                                有插曲一《飛花曲》、插曲二《勁草嬌花》,俱唱粵語

《妙曲名花》──啟播於 1966 年 6 月 20 日,基本是下午兩點至兩點半播,一星期播七天,全劇長 21 集。

                                                有主題曲《痴情淚》,唱粵語

《曲終殘夜》──啟播於 1969 年 1 月 6 日,中午十二點半至一點播,一星期播六日,全劇長 18 集。

                                                有同名主題曲、插曲《情如夢》,俱唱粵語。

看了這些基本資料,便不禁問,商台在六十年代所炮製的廣播劇歌曲,就僅此六首?還有沒有?這四個有歌曲穿插的廣播劇,《薔薇之戀》與《勁草嬌花》相距不夠一年,但《勁草嬌花》四年後,才見《妙曲名花》,再兩年半左右,始見《曲終殘夜》,後兩部劇為何相隔都逾兩年以上?

雖然,黃霑認為「粵語廣播劇,主題曲要用國語唱出」是「荒謬透頂的事」,可是也不得不承認,唱國語的《薔薇之戀》,在當時是轟動得很!很快的,就有唱片公司請原唱的林潔把這首歌灌成唱片,那是由鑽石唱片公司推出的,出版的日期估計是1961年的十月份,距廣播劇啟播的時間僅三個月多一點而已。鑽石推出的這張唱片是45轉細碟,另一面是《寂寞的周末》,曲詞的作者俱是創作《薔薇之戀》一曲的原班人馬,即是由鄺天培作曲、周聰作詞。此中有一個謎團:《寂寞的周末》會不會是廣播劇《薔薇之戀》的插曲?

更厲害的是,廣播劇《薔薇之戀》的故事還拍成電影,於 1962 年 11 月 14 日首映,由羅劍郎、白露明主演。片中自然也會唱那首同名主題曲。在電影廣告內,亦很標榜主題曲的熾熱程度,既謂「主題曲風行港九」,又謂「本片主題曲唱片破本港銷售紀錄」。

粵語片《薔薇之戀》的廣告,原刊於 1962 年 11 月 14 日《星島晚報》

粵語片《薔薇之戀》的廣告,原刊於 1962 年 11 月 14 日《星島晚報》

相比起來,廣播劇《勁草嬌花》中的兩首唱粵語的歌曲,並沒有唱片公司願意把它灌成細碟,而劇集本身也沒有拍成電影。看來就恰如周聰所說:「唱片商卻不覺得這些歌灌成唱片可以暢銷」。所以,是否「荒謬透頂」也罷,現實上看來就是那年頭人們對國語歌粵語歌的反應很不一樣。較可告慰的是,從當時紙媒的反應,可以覺察《勁草嬌花》一劇的歌曲,還是頗哄動的。《華僑日報》和《星島晚報》都做了十分破格的事:前者在 1962 年 5 月 28 日刊載了插曲一《飛花曲》的歌譜歌詞,同年 6 月 25 日刊載了插曲二《勁草嬌花》的歌譜歌詞;後者則在 1962 年 6 月 26 日刊載了插曲二《勁草嬌花》的歌譜歌詞。這兩份報刊,可謂從來不刊粵語歌曲的歌譜歌詞的,竟然都為廣播劇《勁草嬌花》中的歌曲而破例!大抵是報人亦感到城中的火熱傳唱。《勁草嬌花》其後獲重新灌唱的版本可不少,筆者所知的就有葉麗儀、陳浩德、麗莎、張慧、鄭錦昌、徐小鳳、李寶瑩、甄秀儀、方伊琪、林姍姍、劉雅麗、吳雨霏、黃耀明……等等,可謂難以盡錄!可以肯定的是,重唱版本的數量之多,是很好地說明它確曾流行一時,並且也備受別的歌手青睞,愛翻唱它,就只嘆當初唱片公司判斷出問題吧。

刊於《華僑日報》的《飛花曲》、《勁草嬌花》歌譜歌詞

刊於《華僑日報》的《飛花曲》、《勁草嬌花》歌譜歌詞

以前總以為,《勁草嬌花》劇中的歌曲有這樣好的反應,商台應該是很快便再搞這種廣播劇歌曲,但現在查清楚各劇的啟播日期,發覺《勁草嬌花》劇集推出後的第四年,才見到另一部有歌曲的廣播劇:《妙曲名花》。會不會這四年間期實是還有有插曲的廣播劇推出過的呢?是插曲不流行也沒有錄成唱片因而便像沒有出現過?

關於《妙曲名花》的主題曲《痴情淚》,主唱者翠碧兩年前左右接受香港電台的訪問時,曾說過當時周聰是給了三闋歌調讓她選擇,她選定了,周聰才拿那個曲調填詞作為主題曲之用。相信,這是讓歌者能發揮得更好吧。

《薔薇之戀》曾拍成電影,同名主題曲曾灌成細碟。《勁草嬌花》內的歌曲的歌譜歌詞曾獲報刊刊登。《妙曲名花》都不見有這些「具體影響」,又也許紙媒的方針已變,粵語歌的歌譜歌詞是不會刊登的了。但《痴情淚》這首《妙曲名花》主題曲,經多年流傳,也有若干重新灌唱的版本,如徐小鳳、廖小璇、鄭少秋、汪明荃、陳浩德、呂珊等,說明這闋歌曲是有一定的影響力。

《妙曲名花》一劇又兩年多後,已是 1969 年,有歌曲的《曲終殘夜》劇集於此時面世。筆者晚近常把 1969 年至 1974 年初視為粵語流行曲振興之前夜。湊巧的是這「前夜」之中,打頭陣的有廣播劇同名主題曲《曲終殘夜》,這「前夜」的開端又確有點「殘」──寥寥的有心人,在無地位無資金無具號召力歌手等等N無之下,默默耕耘。

《星島晚報》報道自家公司舉辦的首屆「業餘歌唱大賽」的賽果。圖內右上方是該屆歐西歌曲組冠亞軍的演唱照片。

《星島晚報》報道自家公司舉辦的首屆「業餘歌唱大賽」的賽果。圖內右上方是該屆歐西歌曲組冠亞軍的演唱照片。

《曲終殘夜》比起其三位「前輩」,更見寂寂無聞,而要問其同名主題曲有誰重新灌唱過,筆者目前只知有陳浩德和陳和美兩位而已。

通過上文的敘述,三部有粵語歌曲的廣播劇,其影響力看來是每況愈下:《勁草嬌花》(1962) >《妙曲名花》 (1966) >《曲終殘夜》(1969) 。

筆者在六年前的拙著《原創先鋒──粵曲人的流行曲調創作》內,直指六十年代的時候,粵語歌的地位是雪上加霜。無疑,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由邵氏的粵語片組拍的一系列林鳳歌舞片,有李厚襄、梁樂音等國語時代曲創作名家來寫林鳳電影中的歌曲,應曾一度讓粵語歌顯出生氣。可是,現實卻甚殘酷。筆者曾不止一次指出,梁樂音鑑於為林鳳寫的粵語歌能流行起來的不多,於是把一首不大為人留意的《戀愛的真諦》(電影《戀愛與貞操》的插曲, 1960 )循環再用,變成無綫劇集《春暉》(1972) 的主題音樂。此事,在拙著《原創先鋒》亦有提到。事實上,也是 1960 年的時候,由星島報業旗下的報紙舉辦的「全港業餘歌唱大賽」,在整個六十年代年復年的辦下去,其中有不少組別,如「歐西歌曲組」、「國語時代曲組」、「古典歌曲組」等等,就是沒有「粵語流行曲組」!

到 1964 年年中,英國披頭四樂隊訪港演出,掀起了組 band 唱英文歌的狂潮,粵語歌的地位真的是雪上加霜了。

可敬的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商台還是搞了五首用粵語唱的廣播劇歌曲,並且有頗大的影響力,流傳廣遠,果真是在地位最卑微的情況下都不離不棄,努力創作,精神可嘉!

但願我們不要再跟着某類主流觀點睜眼說瞎話,說五六十年代的粵語歌無原創、說水準之粗糙低俗實在已是在社會標準之下……前輩們的心血結晶,要好好珍惜!好好傳揚!前輩們處逆境中仍自強不息的毅力,更應繼承!

鳴謝:鑽石唱片推出的《薔薇之戀》細碟的資料,由 Eh Macaenese 先生提供。特致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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