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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天堂 — 巴勒斯坦 · 法國 · 美國

2020/11/24 — 21:50

電影《那裡是天堂》(It Must Be Heaven)截圖

電影《那裡是天堂》(It Must Be Heaven)截圖

【文:小書】

對好些人來說,《那裡是天堂》簡直是地獄。

是被電影簡介欺騙了嗎?喜劇?把電影的導演伊利亞蘇里曼(Elia Suleiman)媲美巴士達基頓(Buster Keaton)?戲中精心佈置了連場滑稽的動作乎?全長 102 分鐘的電影,主角(即導演自己)的對白五隻手指可數;鏡頭下的他或呆站或呆坐,說他神態自若又嫌他太過刻意,說他呆若木雞又倒覺他像個智者。電影敘事肢離破碎,欠缺戲劇張力,究竟導演在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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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天堂》是一個有關巴勒斯坦的故事,但整套電影不聚焦在巴勒斯坦,重點放在主角於法、美兩國的所見所聞。導演沒有交代故事的來龍去脈,人物也欠缺刻劃,觀眾就這樣跟著主角的視角推進,由巴勒斯坦飛到法國,再飛到美國,最後回到巴勒斯坦,電影就如巴勒斯坦立國的議題一樣,糊糊不清。

長久以來巴勒斯坦都是被凝視的對象,大部份人透過主流媒體能看到、知道的都是被西方國家表述下的巴勒斯坦:反抗、混亂、漫天戰火、武裝衝突、貧困落後、錯綜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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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巴勒斯坦人,伊利亞蘇里曼透過鏡頭以近乎監視(surveillance)的方式,赤裸裸地表達種種凝視(gaze)背後的權力和慾望 [1],有趣的是這一趟巴勒斯坦不是被凝視的對象,而是導演透過主角以觀者的姿態凝視法國和美國兩地的光怪陸離。

自由、平等、博愛的背後,花團錦簇的時裝天橋以外,主角看到巴勒斯坦的影子,也看到比巴勒斯坦更荒謬的人和事。坦克車隊和馬隊浩浩蕩蕩駛進香榭儷舍大道、軍機轟隆轟隆地飛越巴黎上空、晚上煙火猶如炸彈般在屋頂綻放,法國國慶日的閱兵儀式仿佛是一場沒有流血的戰爭;那個眼神凶狠、在地鐵一直盯著主角的醉酒大隻怪男;那輛負責派送食物予露宿者的救護車;那條領取教會食物援助的人龍;那些圍在水池旁邊爭奪椅子的自私人群……導演刻意把巴黎的街道清空,突出每一幕他想你看到的情景,其實這一切法國人早已習以為常,就像水池旁撐著拐杖的老婦一樣,座位被青年搶佔,她毫無反抗餘力,只好默然接受離開。

電影完結時,銀幕映出向約翰伯格(John Berger)的致謝,整齣電影直白地展現了伯格「觀看先於言語」的觀點,導演要我們專注於視覺感觀,忘記聲音和文字的序述,全情投入眼前的一切。

除了約翰伯格的「凝視」,電影也讓筆者想到薩依德(Edward Said)的東方主義(Orientalism)[2],東方(the Orient,泛指的近東、中東、遠東地區)總是被歐美為重心的西方(the Occident)視作較低等的他者,西方人透過闡明自身與東方的差異,確立他們對東方預設的刻板印象(神秘、異質、落後、需要被管制等),從而建構西方作為權威的支配地位。在電影中,導演試圖以主角在西方國家的所見所聞顛覆西方一直以來努力建構的光鮮形象,縱然這道厚厚的高牆不能一擊即碎,但這裡已經引出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也讓人思考。

如果以書作比喻,《那裡是天堂》不是小說,而是散文集,它適合作通識教材:片段式的情節用作討論的材料最好不過,淺白直接的表達手法更是討論深澳概念的最佳切入點。其實任何一齣電影,你能看出它可愛的地方和可用之處,都是一齣好的電影。

 

[1] 詳參 Berger, John. Ways of Seeing. Penguin Classics, 2008.
[2] 詳參 Said, Edward W. Orientalism. New York: Pantheon, 1978.

作者自我簡介:
小書,活動策劃組織 Market Fairish 創辦人。
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學課程及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碩士課程;曾任職中學及小學英文科教師,現從事活動策劃工作,喜歡閱讀、寫作、砌模型。
曾於「全民媒體」、「輔仁媒體」及《閱刊》及表作品及評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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