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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析「狐狸孵蛋」的製作歷程

2020/5/28 — 11:57

為什麼到今天才寫製作歷程

為什麼首演13年後的今天,才介紹這部戲劇的製作歷程,理由很簡單,明年一月韓國首爾將舉行亞洲兒童青少年藝術節與劇場聯盟(ATYA)大會。其中一項活動,就是把亞洲各地的兒童劇,以韓文進行劇本圍讀。借機會進行藝術交流、經典劇目介紹,兒童劇版權交易等行為。明日藝術教育機構以會員身分,推薦當局兩部劇,其中一部供專業表演圍讀及進行交易的「狐狸孵蛋」,另外一部專供兒童及青少年參與的是「白雪公主六面體」,向韓國當局提供資料之同時,向大家回憶一下,介紹此劇有趣的創作歷程,使大家更瞭解本土兒童劇的𧩙生經歷。

「狐狸孵蛋」改編自孫晴峰的同名繪本,內地書名叫「狐狸爸爸鴨兒子」,台灣格林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授權,葉佩儀編劇,由我執導。2007年5、6月之間首輪演出,2009年11月在荃灣大會堂文娛廳隆重重演。2011年開始與廣州天賜文化合作,在內地進行普通話版本的巡迴,至今依舊在演出,已經超過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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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意念的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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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繪本簡單有趣,主角狐狸洛洛糊塗可愛,偶然撿了一個大蛋,飢腸轆轆原想一口吞下,但聽了朋友的建議後,打算把蛋孵成鴨子後,好好享受,心中馬上浮現一隻想吃天鵝肉的糊塗蟲。狐狸想盡辦法孵蛋,本身已經是一件非常荒謬可笑之時,更何況他本身是男生,想出來的方法又沒有一個能夠實現,但竟然誤打誤撞成功,才是荒謬無比之事。但心裏一想,這不就是我們所有兒童喜愛的世界,不就是所以孩子,特別是男孩,都喜愛的糊塗、烏龍的角色與情節嗎?「男孩向」的兒童劇一向偏少,這種糊塗、搞笑的男孩型爸爸,有望成為男孩的喜愛,於是萌生改編成舞台劇的慾望。

開始進行創作的時候,我與編劇開會研究改編的方向,發現狐狸洛洛大費周章,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孵化出兒子,單純只發展到這裡就完結,有點浪費及可惜,當時我想出的問題是,他們父子是天生的敵人,成長過程一定精彩,如何生活下去一定是充滿戲劇性。剛巧當時電視有一部紀錄片,介紹西伯利亞苔原地區的天鵝與狐狸生活。狐狸經常偷走天鵝蛋作食物,但狐狸原來不夠天鵝兇猛,經常被趕走的狼狽相,使我印象難忘。灰暗冬天,苦寒的西伯利亞的浪漫情景,所有天鵝全部南飛,只留下狐狸留守這片大地的宿命,成為了改編故事的最佳背景。偷走天鵝蛋的狐狸,孵出的小天鵝原先是食物,難得糊塗建立了親子感情,但又再一次面對天鵝長大南飛,走上人生不知結果的冒險,這些矛盾、衝擊,似乎都能充分豐富劇作。

於是,我們決定修改故事設定,生活經驗甚少的糊塗蟲狐狸洛洛,妄想能食天鵝肉地艱辛孵出小天鵝。面對宿敵、食物與親生孩子的感覺,雙方如何面對相同的場合與情況,如何解決問題的決擇,特別是當狐狸與小天鵝已經建立起父子感情之後。當他們知道小天鵝必須要南飛才能生存,不知前途的迷茫,面對彼此分離的生命抉擇,雙方如何在此成長的心路歷程。我們把快樂、搞笑而傷感,豐富而矛盾的情感世界成為故事設定,編劇工作就可以正式順利開展。

編劇精彩之處

有了故事設定,不代表編劇就必然一帆風順,編劇必須寫出難忘的片段與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台詞,建構一個適切兒童心理需要的故事,才能在歡樂之中,突顯戲劇感人之處。狐狸爸爸教小天鵝孩子學游泳,不善水性的狐狸,要說服小天鵝學習游泳,本身已經充滿戲劇矛盾與搞笑元素,狐狸爸爸不會游泳小天鵝孩子也沒有需要,正為父子的矛盾,這個對抗不是在今天的社會上長期上演嗎?更好玩的地方是小天鵝根本不接受自己是一隻天鵝,深信自己是一隻狐狸,不用游泳,每天努力學習狐狸的聲音、動作。加上洛洛在狐狸群中,本身就不是什麼有能之士,每天給人恥笑,還要帶着與自己完全不一樣的小天鵝在苔原行走,眾人所知的狐狸食物在其身邊生活,頂着眾人對自己的恥笑與懷疑,這種難受、荒謬、矛盾與衝突,可想而知。

矛盾推向高潮,狐狸洛洛為了讓小天鵝學習飛行技術,男扮女裝,化妝成天鵝太太,求助於天鵝群的搞笑情節,放下身段為了兒子的愛充分表露無遺,搞笑中感人致深,以愛去把食物及宿敵化身成孩子,連天鵝都看不起狐狸爸爸,笑聲背後就是感動。無仇不成父子的廣東智慧,在劇中有了相反的應驗。不同之處,是現實生活上,原以為是可愛親兒其實原來是天生仇敵,在舞台虛假世界之中剛剛相反,原以為是生命對手,這刻變成了自己至愛的孩兒。孩子學習做一個跟自己不一樣爸爸,家長學習去接納一個不一樣孩子。這是故事的感動,也是孩子與家長生活學習的哲理。

狐狸洛洛為要強迫小天鵝決心南飛,所以把他趕出家門,送到天鵝群中生活的情節,那種欲言又止的痛苦,不單感動兒童,更使所有父母有切膚之痛。另一片段,小天鵝偷偷跑回到爸爸的洞穴向爸爸說再見,這種如幻似真的情感,究竟小天鵝是否知道自己不是狐狸孩子的這個事實,是真是假,那種對身份迷惘的無力感,刺痛每一位觀眾。每場演出,當狐狸洛洛趕走小天鵝,當小天鵝與狐狸爸爸説再會,及到小天鵝起飛的一刻,觀眾席上總有一堆小朋友及媽媽的哭聲,香港與內地一百多場從來沒有改變。荒誕而搞笑的故事,建構出人真摯的親子情感,一個不是真正父子故事,比真正父子故事更窩心的世界,才是劇本本身可閱讀所在。

戲偶造型幫助很大

以戲偶為主的兒童劇演出,劇本之外,戲偶設計,表演手法,也是重要元素。已經非常搞笑、風趣的喜劇結構骨骼,如果造型上以卡通形式進行戲偶製作,過分悅目的色彩,反而削弱了劇本感人的部份,戲偶設計及製作的麥美玉,採用一個類似真實,稍微誇張及沉鬱的造型,加上佈景上較為深沉的色彩,使風趣、搞笑的角色與台詞,配上深沉的佈景及戲偶造型,整個舞台充滿一種張力,更專門為劇情發展,製作多隻不同的狐狸洛洛戲偶,以滿足表演不同片段的需要,有正常的執頭偶造型,有開口部份可以講話的洛洛,也有嘴巴含著雞蛋的洛洛,還要觀眾朋友看不出,已經更換了戲偶。

小天鵝的戲偶設計更好玩,除了會滾動的天鵝蛋外,更專門做了一隻有雙腳可走動的大天鵝蛋,在孵化出小天鵝與天鵝蛋之間出現,一隻有腳但失去方向盲目亂走的蛋,瘋狂的想法深受小朋友喜愛。狐狸爸爸男扮女裝,扮成天鵝太太的段落,披上天鵝披風的造型更是一絕,所有觀眾都知道是假的,但大家又體諒狐狸洛洛的苦心,就是眾人皆醒他獨醉,笑聲中的悲涼,才是最催淚的力量。用討小朋友喜歡,但不追求甜美的戲偶,加上編劇歡愉、荒誕使人哭笑不得的劇情,打造出小朋友承擔逆境的能力,使小朋友能承受父子分離的悲傷。

兒童劇一樣可以有賺人熱淚的感情

聽到不同地方的觀眾反響都說很感動,深深相信悲劇對兒童沒有不良副作用。造成這種威力,也要靠劇場的表達手段與方法,把悲慘的故事分段、散落地進行,片段之間加入許多搞笑、荒唐的場面,使悲、喜之間築建一道間隙,通過旁述及故事人的出現,使小朋友左右腦互換。不至於孩子把情緒壓抑在單邊的腦部上,讓他們透不過氣來。加上劇情中有狐狸洛洛考慮把小天鵝,當成食物的言詞,如果不能有荒唐、搞笑的真假難辨,加上當中洛洛與故事人爭吵的冷靜處理,就很難不讓小朋友面對爸爸想吃下孩子的情節,產生恐懼、害怕的感覺。這種散點防禦技術,才是可以向小朋友表演悲劇及嚴肅題材的手法。這個技巧不是單純為了表演好玩、精彩,而是我們專業保護孩子的責任行為。

首爾的交流盼望成為亞洲兒童劇發展的里程

兒童劇預先精密的故事設定,編劇的專業技巧,戲偶製作的精湛手工,及表演手法與表現適切孩子心理需要的專業,才使這製作成為適合兒童的劇目。舞台作品永遠使人期盼的地方,就是集體的製作,兒童戲劇更為重要,任何不同崗位的精英缺一不可,無論有多完美的計劃,只要其中一個板塊未能配合,一切結果都不再一樣。

盼望明年初韓國首爾亞洲兒童青少年藝術節與劇場聯盟(ATYA)大會的計劃,能打破華語兒童劇海外市場交易的局限,成就香港及亞洲兒童劇文化交流的一個里程碑。已經成熟的舞台作品,需要誇地域的考驗才能鍛鍊成為經典,亞洲兒童劇過去缺乏這種劇目交流的機遇,希望今次成為先河,有利我們兒童劇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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